第434章 城隍廟(1/2)
馬車搖搖晃晃往梅花渡去,木輪子壓在青石板上,發出格楞楞聲響。
從小巷裡拐出來時,府右街格外熱鬧。
陳家十餘名小廝提著竹籃站在街上,給過往的行人發著喜餅和利市。
喜餅是正心齋老字號的喜餅,餡料里包著紅棗、花生、桂圓、蓮子。
利市是用紅紙包著的五文錢,見者有份。有人裝模作樣反覆經過府右街來領利市,陳家的下人也不生氣,來幾次便發幾次。
來來回回兩百趟也不過一兩銀子,陳家不差這些。
陳跡坐在馬車裡,掀開車簾往外看去,只聽行人好奇問道:「陳家這是什麼大喜事?」
陳家小廝笑容滿面回答:「今日是我陳家去齊家納吉的日子,如今南雁還未北回,我陳家索性打了兩隻金雁做小聘。」
行人瞠目結舌:「好傢夥,純金的雁子啊?敢問,陳家哪位公子和齊家哪位小姐喜結連理?」
「陳家陳跡,齊家齊昭寧!」
「恭喜恭喜,百年好合,早生貴子!」
行人嘴上說著吉利話,領了利市。
他們取出銅錢將紅紙丟棄,鋪得滿街紅色,頗有種天地同喜、普天同慶的意味。而陳跡坐在車裡默默看著,成了一個旁觀者。
小滿抱著小黑貓坐在他對面,也掀開窗簾悄悄看出去:「公子,陳家如此大張旗鼓的納吉,豈不是全城百姓都知道您要大婚了?那您……」
小滿壓低了聲音:「您打算什麼時候走?如今您齊衰一年,婚事肯定要一年之後。但您萬一沒在婚前救出郡主,豈不是還要和齊三小姐完婚?」
陳跡平靜道:「一年足以。」
如太子所說,仁壽宮與六畜場並無異處,無關恩仇,想要得到什麼,只看你能不能拿出等價的物件來交換。
小滿小聲試探道:「您走了,那齊三小姐……」
陳跡看向窗外。
不論齊昭寧是怎樣的人,不論他在不在意這個人,他一走了之終究傷對方極深。
可陳跡從來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,也非良善之輩,如果總要選一個人傷害,那他會選一個使自己愧疚最少的。
然而就在此時,陳跡透過窗簾縫隙,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行人當中,冷冷的注視著自己的車駕。
對方戴著一頂斗笠壓低了帽檐,腳上穿著草鞋,永遠是那副隨時與人搏殺的模樣。
如景朝北方的寒風一般凜冽,穿過北方龍化州的平原,掠過奉聖州的山川。
司曹癸。
對方回了京城,想必也聽聞了自己的事情。這一次,恐怕不再是忠誠測試那麼簡單。
陳跡沉思片刻,該來的總會來,該解決的總要解決。
他掀開車簾,對車夫低聲交代道:「不去梅花渡了,去崇南坊城隍廟。」
……
……
京城攏共有四座城隍廟,分落東、西、南、北。
城隍廟不同,供奉的城隍老爺也有不同。
北城隍廟離安定門不遠,內里供奉城隍老爺為前朝武將李先。
西城隍廟在府右街更西邊,供奉著漢朝大將軍霍光。
南城隍廟在天橋邊上,供奉著寧朝開國將軍張卞。
東城隍面也就是崇南坊城隍廟,內里供奉著黃山道庭第六代天師,朝雲子。
三百年間,道庭與佛門辯經,十辯九輸,被佛門用「老子化胡說」壓了三百餘年。
道庭在京畿之地的產業輸了個精光,僅剩下這四間城隍廟苦苦支撐,連信眾也流失了不少,門前冷清。
多虧黃山道庭出了張黎這麼個不務正業的道士,借汴梁四夢這民間話本把年輕人迷得神魂顛倒,又重拾一些香火。
如今汴梁四夢已傳至金陵的南教坊司,也風靡起來。
馬車在城隍廟前停穩,陳跡跳下車便看見廟前立著一塊木牌,上面洋洋灑灑寫著「祖師朝雲子傳度李長歌之所」。
善男信女在門前絡繹不絕,皆是來瞻仰李長歌師父朝雲子的。
陳跡愕然片刻才想起,汴梁四夢裡好像是有這麼回事。
李長歌在京城繁華里蹉跎十二載,與郡主生離死別後落寞離京。途經一城隍廟,遇朝雲子遊歷人間傳度授籙,束髮修道。
他往城隍廟裡走去,庭院中青銅鼎香火旺盛,白煙升騰。
只見張黎那頭大青牛沒栓繩子,竟守在鼎旁,白色的煙霧如瀑,時不時便會倒卷進青牛的鼻子中。
善男信女們圍在青牛旁嘖嘖稱奇,陳跡微微眯起眼,山君門徑?
不對。
他回顧自己與張黎相遇始末,確實不曾有過心悸之感……也不知是這青牛靈物也能修行,還是這大青牛純粹喜歡煙氣的味道?
此時,遠處大殿裡傳來聲音:「開天闢地作良緣,吉日良時萬物全。若得此簽非小可,人行忠正帝王宣。哎呀呀,小姑娘你能抽中此簽,當真是福緣深厚之人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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