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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4章 立足之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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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垂下的紗幔後,一人盤坐如龍。

頭頂藻井繪著二十八星宿,身旁則是權勢滔天的閣老與部堂。

此時的仁壽宮裡格外安靜,所有人都因突如其來的變故陷入沉思,一時間不敢貿然開口。

奉旨平叛?

莫非陛下早有除掉王家、削弱陳家的心思?所以私下傳出口諭,命羽林軍這個平日裡誰也不曾注意的御前禁軍暗中去做此事?

若是如此,那麼接下來便是定王家的罪,再由王家牽出陳家,打倒太子一系?

陳閣老坐在繡墩上,目光炯炯有神,似要將面前這位陳家庶子看透。他透過光滑如鏡的青磚,打量著磚上倒影的陳跡面容,沉靜堅定。

徐閣老、齊閣老、胡閣老閉目沉思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
誰也不願表態。

陳跡默默伏在仁壽宮裡。

師父姚奇門曾說,他的命格是「天造草昧,剛柔始交而難生,動乎險中」,他問這是什麼意思,師父用七個字概括:置之死地而後生。

陳跡在賭。

賭對了。

片刻後,胡閣老緩緩開口:「陛下,老臣斗膽一問,您這是何時傳的口諭?」

寧帝坐在紗幔後平靜道:「陳跡,你給胡閣老說說。」

陳跡緩緩說道:「幾日前,微臣去天橋看撂跤,偶然聽聞外城有市井幫閒有聚眾謀反之意,還私藏弓弩,便將此事告知張拙張大人。而後張大人代陛下傳出口諭,為免打草驚蛇,令我等隱蔽行事探查反賊動向。」

胡閣老剛要開口,張拙搶過話茬朗聲道:「有沒有調查清楚幕後主使是誰,可是王家?」

陳跡意會,沉穩回答道:「臣在查探過程中,探明那『龍頭』王渙背後正是順天府尹王大人,王渙如今已在詔獄中招供,弩箭是王家的,死士也是王家的。」

吳秀看了眾人一眼,轉身從御屏後出了仁壽宮,急匆匆的不知去了哪裡。

胡閣老身後的兵部侍郎問道:「王家背後難道不是你陳家在主使?」

陳跡瞥他一眼:「與我陳家無關。」

陳閣老眼皮微抬,握著的拳頭緩緩鬆開了些。

兵部侍郎繼續問道:「沒有陳家,那為何陳問仁出現在八大胡同?他難道不是在庇護王家?」

陳跡平靜道:「回稟這位大人,陳問仁出現八大胡同,是因為羽林軍指揮使李玄在高麗使臣案時,斬他麾下副指揮使的私仇,與謀逆無關。」

兵部侍郎沉聲道:「且不提因為何事,陳問仁擅調官軍、持械私鬥,當杖責一百、流放嶺南,不然軍中人人效仿,軍紀廢弛!」

陳閣老用手撐著繡墩慢慢起身,掀起官袍衣擺,跪在仁壽宮中:「陛下,老臣耳目昏聵,竟不知家中小輩如此膽大妄為。伏乞陛下垂憐,允臣請辭,惟願以殘燭之年,教族中稚子誦讀經義,懂是非、明事理亦算不負皇恩。」

寧帝在紗幔後平靜道:「陳禮尊,還不快扶陳閣老起來?戶部的擔子還在閣老肩上挑著,閣老若是請辭了,朕該指望誰呢?閣老不過七十有六,且為我大寧江山再擔待擔待吧。」

陳禮尊趕忙扶起陳閣老。

此時,吳秀從御屏後走出來,手中呈上一份按了血手印的供狀:「陛下,內臣前往詔獄取來了王渙口供,與陳跡所說一般無二。另外,他還交代了王家私養太行山匪一事。」

「哦?」寧帝漫不經心道:「還有此事?」

吳秀看著供狀說道:「太行山匪陳鋒曾嘯聚五百盜匪,把持官道燒殺擄掠。後遭萬歲軍圍剿,其於嘉寧二十七年悄悄入京,隱匿在碾子胡同。順天府尹王重膽大妄為,為其偽造戶籍,改名為陳逐。這個陳逐,早先一直幫和記做事,在和記裡面當著坐堂行官。前幾日王家怕事情敗露,已將其殺人滅口,屍體就埋在城外亂葬崗。」

寧帝沒有接供狀,只揮了揮手:「讓閣老們看看這份供狀吧。即刻捉拿順天府尹王重,看看其家中是否還藏有弓弩與甲冑,將涉及謀逆一干人等悉數捉拿歸案,男丁斬首示眾,女眷充教坊司。」

說罷,他低頭看向陳閣老:「陳閣老,那陳王氏是你陳家人,朕便不管了,你回去後好好管教。」

陳閣老拱了拱手:「老臣遵旨,謝陛下開恩。」

從始至終一言未發的齊閣老忽然提醒道:「陛下,陳跡等人平叛有功。」

寧帝沉默片刻:「擬旨。李玄擢升羽林軍都督,正四品,賜龍紋劍;齊斟酌擢升羽林軍指揮使,從四品,賜麒麟玉帶;小旗官陳跡擢升羽林軍百戶,正六品;其餘人等皆升一級。」

吳秀拱手道:「是。」

寧帝從御座上起身:「好了,今日之事已畢,無事便回去早些歇息吧。」

陳跡忽然抬頭說道:「陛下,陳問仁。」

寧帝身形一頓,仁壽宮裡的諸位堂官也為之一肅。

寧帝似笑非笑的立於紗幔之後:「擬旨,陳問仁杖責一百,流放嶺南,其麾下羽林軍一概貶為士卒。」

陳跡伏著身子提醒道:「陛下,其麾下林言初、李光等人亦隨微臣平叛。」

寧帝凝視陳跡腦袋許久:「吳秀,你去調查這些人是誰,莫要冤枉了有功之臣。」

福王站在一旁給陳跡偷偷豎了個大拇指。

還沒等他笑出來,卻聽寧帝冷聲道:「福王御前失儀,罰俸三年,無旨不得出京。」

福王剛要下跪哭鬧,寧帝淡然道:「難得進宮一次,去探望探望你母后吧,莫再胡作非為了。」

這一次福王情真意切再次跪下叩首:「謝陛下聖恩!」

他起身面對著御座,一步步退出仁壽宮,待到跨出門檻,這才轉身大步離去。陳跡伏在地上悄悄回頭,只見福王步伐越走越快,漸漸小跑起來。

根本不像一位藩王。

直到此時,陳閣老開口提醒道:「陛下,太子還在宮外候著。」

寧帝看向吳秀:「太子來做什麼?」

吳秀回答道:「回稟陛下,太子來為羽林軍求情。」

寧帝淡然道:「讓他回去吧,下次弄清楚事情原委再來求情也不遲,羽林軍還用不著他來救。」

吳秀低頭應下:「是。」

寧帝搖起手邊三山鈴:「乏了,諸位回去歇息吧,明日再議高麗之事。」

待寧帝轉去御屏後,堂官們站在原地未動,皆等著閣老們先走。

齊閣老緩緩起身,經過陳跡身旁時,和顏悅色道:「我齊家那兩個小子,還要有勞你多為看顧。」

陳跡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:「閣老言重了,是李大人和齊大人看顧卑職。」

齊閣老拍了拍他肩膀:「他們兩個是什麼秉性我清楚,齊斟酌那小子認你這個師父倒也不虧。明日家裡辦文會,請了緣覺寺的大師還有東林書院的山長,你與你兄長陳問宗一起來吧。」

陳跡看向陳閣老與陳禮尊,陳禮尊微微點頭。

陳跡對齊閣老拱手道:「恭敬不如從命。」

「年少有為,前途無量,」齊閣老轉身離去,堂官們神情未明的打量著這個小旗官。

陳閣老、陳禮尊從陳跡面前走過,陳禮尊叮囑道:「夜裡回去記得叫後廚給你做些吃的,別熬壞了身子。」

陳跡低頭拱手:「多謝陳大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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