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司曹丁(1/2)
便宜坊。
京城最有名的酒樓,開在最具權勢的棋盤街,往來皆顯貴。
便宜坊正堂里點著兩盞微弱的油燈,一名漢子雙手被麻繩捆縛著吊在房樑上。
胡三爺用一根編織而成的荊條抽在他後背上:「你知不知道那四十萬鹽引夠養活多少人,多少人指著這份營生吃飯?」
胡三爺瞎掉的眼睛只餘下眼白,猙獰的盯著漢子:「把糧食運到大同要多少天?運到固原又要多少天?」
「這四十萬張鹽引能換多少糧食?夠固原邊軍吃幾天?」
胡三爺問一句,抽一次。
藤條抽在漢子背上,漢子咬著牙沒痛出聲,硬扛著任由背上皮開肉綻,汗水順著下巴、髮絲滴下。
此時,腳步聲傳來。
黑衣女子慢慢從黑暗走到燈火里,帷帽的黑紗下是看不清的面容。在她身後,那位車夫腋下夾著一隻棕色的鹿皮包。
胡三爺退至一旁,慢慢放下手裡的藤條:「東家。」
黑衣女子來到吊起的漢子面前:「知道錯了沒?」
漢子咬牙道:「東家,七天之內我去將陳閱那王八蛋、還有梅花渡那些人的腦袋給您摘來。不用髒您的手,等我把鹽引取回來,自己了斷。」
黑衣女子向旁邊伸手。
車夫蹲在地上,展開他一直夾著的鹿皮包,鹿皮包里赫然是三柄粗細不一的短刀。
車夫抽出一柄,將刀柄遞到女子手心裡。
女子將刀刺進漢子腹部,再從背後洞穿而出:「貪。」
說罷,她又向一側伸手,車夫再遞上第二柄刀。
女子將第二柄刀也刺入漢子腹部:「嗔。」
女子將第三柄刀也刺入漢子腹部:「痴。」
三刀,六洞。
胡三爺輕輕嘆了聲氣。
「放心,都避過要害了,死不了。」女子轉頭看去:「你也知道那些鹽引是幹什麼用的,誰也不能妄動。你得讓邊戶有錢賺,他們才能繼續往邊鎮運糧食,你讓他們虧了,就真沒人管邊鎮了。規矩就是規矩,不是你演個苦肉計就能免掉的。」
胡三爺低聲道:「知道的。」
車夫搬了張椅子過來,女子坐下:「說說怎麼回事。」
胡三爺低聲解釋道:「小九剛帶人從大同回來,準備找中人將鹽引換成糧食,陳家鹽號大掌柜陳閱找上門來,許諾兩萬兩白銀,他想著這筆銀子不賺白不賺,府右街陳家要想整死一個百順胡同里的青樓東家,豈不是輕而易舉。」
女子輕飄飄問道:「然後呢?」
胡三爺神情複雜道:「哪想到這梅花渡的東家臉厚心黑,將陳家鹽號的大掌柜玩弄於鼓掌。如今陳家鹽號所有掌柜一夜間消失,可能已經被陳家給坑殺了。」
女子皺眉:「這梅花渡的東家想做什麼?」
胡三爺細細說起:「先前梅花渡突然搞起了鹽引互市,他借南方文人士子的勢,邀來……等鹽引互市搞起來之後,他便從買賣雙方交易中每千取一,還規定賣家必須交兩成押金,七日歸還……」
女子忽然說道:「此人野心甚大。」
畢竟是與銀子打交道的老手,只一瞬間便聽出其中端倪。
對方抽佣金、搞死鹽號掌柜都只是手段,拿走這兩成押金才是目的。
女子閉上眼睛,將胡三爺說的話又細細捋了一遍,卻發現對方應是從一開始就在為這一步鋪路了。
她睜開眼道:「好手段。」
胡三爺點點頭:「陳家鹽號掌柜死得不冤。」
女子轉頭看向胡三爺:「梅花渡的東家什麼來頭?對方絕不是無名之輩,無名之輩沒這份底氣。」
胡三爺欲言又止。
女子聲音沉靜:「怎麼,有隱情?」
胡三爺對左右漢子揮揮手:「把小九抬走養傷,將三刀六洞之事告誡所有人,莫再有人犯了規矩。守住前後門,沒我和東家允許不得進來。」
待所有人走得乾乾淨淨,女子淡然道:「說吧,梅花渡的東家到底是誰,需要如此神秘。」
胡三爺篤定道:「陳跡。」
女子坐在微弱的燈火里沉默。
沉默。
沉默。
許久之後,她驚訝道:「怎麼是他?」
胡三爺嘆息一聲:「東家,你沒想到,我也沒想到。」
黑衣女子起身,在便宜坊正堂內踱步:「他先前不是在太平醫館當學徒嗎,在醫館學的難道不該是醫術?怎麼突然成了行官,又突然會做生意了?」
胡三爺思索片刻:「興許是隨了你。但東家,你的生意我能看懂,他的生意我看不懂。」
女子低頭思索片刻:「姚太醫到底什麼來頭,靖王府沒了之後,姚太醫去了哪?」
胡三爺搖搖頭:「不見了。」
女子坐回椅子,手指敲擊著椅子扶手:「這姚太醫有古怪,按說靖王死後,他應該被調回京城太醫院才是,可他卻消失了?老三,查一查姚太醫,看他以前做過什麼事。」
胡三爺抱拳道:「是……那四十萬鹽引怎麼辦,要不要想辦法逼梅花渡交出來?」
女子再次沉默。
胡三爺第一次見女子在生意之事上陷入兩難。
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平靜道:「東家還是不必為難了,其實陳跡手底下那位袍哥已經來找過我們。他說,鹽引不可能歸還,到嘴的肉沒有吐出來的道理,但是……」
「但是什麼?」
胡三爺繼續說道:「但是邊戶的鹽引往後都可以寄賣梅花渡,不論運往何地的鹽引,都能遠高於往日的價碼。例如太原府的鹽引,原本一張鹽引只能賣到一兩六錢,如今在梅花渡卻能賣出四兩二錢。」
這意味著,邊戶手中的鹽引都成了值錢貨,他們往後可以往邊鎮運更多的糧食,固原邊軍再也不用餓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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