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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9章 咬人的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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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閱低聲道:「二爺說得是。」

陳禮治看向湖面:「賢侄,今日喊你來,不是為了嚇唬你,我也知道去過固原的人不會被這點小場面嚇到。」

陳跡看著湖面上的烏篷船四散划走:「那二伯喚我來是何意?」

陳禮治給魚鉤上重新掛好魚餌,仔細看去,魚餌竟是陳閱剛剛切下的小拇指。

他將魚餌甩入水中:「你是不是疑惑,明明是陳閱讓我虧了銀子、犯了錯,為何我不殺陳閱,反倒把其他沒犯錯的二掌柜都殺了?」

陳跡嗯了一聲:「確實不解。」

陳禮治慢悠悠說道:「不算他從你那買到的兩萬張金陵鹽引,陳閱讓我一夜之間虧了七萬兩銀子,說多不多,說少不少,用老爺子的話講,我陳家虧得起。嘖,怎麼家主說這話的時候那麼有氣勢,到我嘴裡就變寡淡了?」

陳跡笑著回答道:「因為二伯說的是七萬兩家主說的是幾十萬兩。」

陳禮治點點頭:「有道理,虧的錢少了。」

陳跡好奇道:「二伯還沒說,為何殺了其他二掌柜,卻將陳閱留著?明明是他讓您虧了錢。」

陳禮治隨口道:「可他卻是唯一一個敢張口咬你的。」

陳跡若有所思。

陳禮治懶洋洋道:「主人家養條狗,光會搖尾巴可不行,還得會咬人。外人來了得咬,有人翻進院子了得咬,養狗不就是為了幫主家咬人嘛?咬錯了或是沒咬到,都沒關係,但得敢咬。」

陳禮治繼續說道:「陳閱雖然犯蠢沒咬到你,但他是鹽號里唯一一個敢咬你的,這就夠了。」

陳跡謙遜道:「明白了,多謝二伯解惑。」

陳禮治又說道:「不過虧錢終究是虧了錢,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,總得切他兩根手指出出氣,免得所有人都覺得虧我錢不用付出代價。另外,今晚喊賢侄來,亦是給賢侄賠禮道歉的,這陳閱得罪了你,你說,切他幾根手指能夠解氣?」

陳跡笑了:「我與他並沒有那麼大的仇,二伯倒也不必如此。只是小侄不明白,二伯這葫蘆里賣得什麼藥。」

陳禮治半晌也沒釣起一條魚來,乾脆將魚竿扔進水塘里,站起身來:「賢侄是菩薩心腸金剛手段,我在你這年紀可做不到,佩服。陳閱,謝謝我這位賢侄吧,你剩下的手指保住了。」

陳閱趕忙跪伏在地上,先給陳禮治磕了三個頭,又轉身給陳跡磕了三個頭。

陳禮治用腳尖踢了踢陳閱:「滾吧,這次免你一死,別在京城丟人現眼了,在那些邊戶找到你之前,去金陵管我手裡的那幾個生意,那邊的生意若再出了岔子,你自己把腦袋送回京城來。」

「謝二爺不殺之恩,」陳閱又咚咚咚磕了九個頭,起身匆匆離去。

陳禮治對身旁的中年武人也揮了揮手:「離遠點,我與賢侄說說話。」

待碼頭上安靜下來。

陳跡好奇道:「二伯今晚邀我來,就是為了給我出氣?」

陳禮治身形瘦削,雙頰凹陷。

他那一雙突出來的魚眼直勾勾盯著陳跡:「賢侄,你我和解如何?」

陳跡一怔。

陳禮治背著雙手看向水塘中央:「今夜我看明白了,你背後站著的不是陳禮尊,而是另有其人。但我不在意你背後到底站著誰,也不在意你這幾年有何奇遇,只在意我陳家的事情。」

陳跡沒有說話,心中念頭急轉,卻有各種解不開的疑惑。

對方這是要演什麼把戲?

陳禮治繼續說道:「賢侄,你想要錢,我現在就可以給你。你想要官,我也可以明日去給你買,但大房過繼一事,能不能別爭?」

陳跡摸不著頭腦:「二伯要做什麼?」

陳禮治笑了笑:「小和尚都給你說了吧,不必揣著明白裝糊塗。我父親貴為前任戶部尚書、陳家家主,卻遭大房設計謀伏殺。我身為人子,不報此仇枉來世間走這一遭,誰礙事我殺誰。你不是大房的人,沒必要趟這遭渾水。」

陳跡心裡像是閃過一道閃電,原來如此。

陳禮治今日突然開誠布公,實則是對方以為小和尚已借他心通看破他心中所想,秘密已不再是秘密。

對方並不知道,小和尚從不曾將看到的心事告知第三者。

陳跡忽然意識到,舅舅陸謹刺殺戶部尚書而後回到景朝功成名就,並不是一個勵志故事的結尾,而是一段新恩怨的開始。陳禮治將這一切陰謀歸結為大房奪權,將陳閣老與陳禮尊當成了殺父仇人。

陳跡疑惑道:「此事不是景朝諜探所為嗎?」

陳禮治沉聲道:「我父親身邊是有尋道境行官隨從的,名為寧寄。可我聽聞噩耗前去勘驗伏殺之地時,卻沒見那行官屍首,那名行官至今下落不明。這行官,分明是大房安插在我父親身邊的內應。」

陳跡心中輕嘆,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,自己還有許多事要做,卻又卷進混亂的世家恩怨中。

陳禮治凝視著陳跡:「陳跡,我是真小人,可大房那父子卻是偽君子,你信他們不如信我。今晚你只管開出條件來,我能答應的,俱都答應你,你拿了你要的東西便離開京城,想去哪都可以。」

「你父親陳禮欽是個聰明人,今日已去張拙那裡花了一萬兩銀子調任金陵同知,我也幫他使了使勁,吏部文書明日應該就會下來。你便隨他一起去金陵吧,那裡繁華,當個有權有勢的富家翁豈不美哉?」

陳禮治開出的條件很有誘惑力,若是換陳跡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,一定會答應下來。

但現在不行,他想要的,陳禮治幫不了他。

陳跡平靜開口:「二伯誤會了,我無意參與你和大房之間的恩怨,也不會將你的秘密告知他們。你做你的事,我做我的事,彼此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
陳禮治默默盯著陳跡,眼中閃過一絲殺意。

陳跡鎮定道:「二伯,現在這個節骨眼殺我,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你做的,若是你有耐心,不如再等等。」

陳禮治沉默片刻,他看了看陳跡,又看了看遠處的司曹癸,忽然展顏大笑。

他拍了拍陳跡的肩膀:「賢侄說什麼胡話呢,都是自家人,我怎麼會殺你?早些回去歇息吧,明日還得應卯呢。」

陳跡對陳禮治拱手行禮:「二伯也早些歇息,小侄告退。」

他往岸上走去登上馬車時回頭看去,卻見陳禮治還站在木碼頭的盡頭,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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