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奪權(1/2)
文膽堂。
文為學問與清譽。
膽為膽魄與膽略。
深栗色的柱子如龍,地上的青金磚光可鑑人。
上首處擺著一張紫檀木太師椅,乃家主獨坐,左右兩側分置雕花座椅對稱擺放,陳禮治在左,陳禮尊在右。
左側陳禮尊身後擺著通天高的書架,擱置著家族譜牒、歷代勛獎與朝廷邸報;右側陳禮治身後則懸著未開封的長劍、玉斧、青銅鼎。
堂中安安靜靜,陳閱腦子裡卻迴蕩著陳跡的聲音:「陳閱掌柜,不知這筆銀子還在不在?」
不曾想,今日他在文膽堂舉起屠刀,屠刀卻反而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陳禮尊的目光壓到陳閱身上:「陳閱,陳跡問你話呢。」
陳閱回過神來,趕忙回答道:「回大老爺,那些銀子乃是公帳,小人豈敢動用?」
陳跡緩緩說道:「家主,既然今日族內開堂議事,不如乾脆將鹽號的帳目一併清算了吧,若是以往真有什麼壞帳,也好叫諸位長輩做個見證。」
陳閣老微微點頭:「可。」
陳問德往外走去:「我帶人去取。」
陳禮尊卻出言將其攔下:「問德賢侄年前才染了風寒,還是尋個腿腳快些的走一趟吧,我遣陳晃去。」
陳閣老再次點頭:「可,快去快回,莫要誤了應卯。」
陳禮尊走至門邊,對一名候立在文膽堂外的中年人點點頭,中年人大步離去,孔武有力。
文膽堂里眾人皆不再言語,養靜的功夫一個比一個好,連陳跡也閉上眼睛站著紋絲不動,唯獨陳閱,雙手止不住的攥緊衣袖,摳得指甲發白。
等了一炷香的時間,文膽堂便靜了一炷香。
一炷香後,陳禮治慢慢睜開眼睛。因為太瘦,他雙頰深陷著,襯得一雙眼睛像是從臉上突出來的魚眼。
他整了整自己官袍衣袖:「陳跡。」
陳跡也睜開眼:「二伯有何吩咐?」
陳禮治笑了笑:「聽說你前陣子去齊家參加文會出了好大的風頭,有此才學,怎的不去書院讀讀經義,待學成之後回來參加科舉才是正途。」
陳跡不動聲色道:「小侄志在開疆裂土亦是報效君恩。」
陳禮治話鋒一轉:「對了,你在文會上可曾見過齊家姑娘?」
陳跡嗯了一聲:「齊二小姐齊昭雲,齊三小姐齊昭寧,庶女齊真珠,都見過了。」
陳禮治呵呵一笑,身子往椅背靠了靠:「你更中意哪位?我覺得那位齊二姑娘不錯,知書達理,但我聽說齊三姑娘更中意你。」
陳跡搖搖頭:「小侄眼下無心男女之事,沒有更中意誰。」
陳禮治搖搖頭:「無心男女之事哪行?所謂先成家後立業,男人得成了家才能心思安定。鄉下那些男子十三歲便成婚了,即便是我京城大戶人家,最晚也不會晚於二十歲,放在咱開朝時,朝廷還定下規矩男子年四十、女子年三十不婚者,官府強制婚配。你現年已有十八……」
陳跡忽然問道:「二伯,鄉下那些早早成家的,都立業了嗎?」
陳禮治被噎得停了數息,而後哂笑道:「忘了你是姚太醫的徒弟,一貫喜歡噎人。」
陳禮尊嘴角微微勾起。
陳跡略微有些好奇:「二伯與我師父相熟?」
陳禮治嗐了一聲:「熟啊,怎能不熟呢。因為你大伯沒有子嗣的事情,家裡登門請他好幾次,可他說什麼都不願來,便是給千兩銀子都不行。」
陳禮尊面色又沉下來,冷冷的看向陳禮治:「說這些做什麼?你還是看顧好你自己的身子吧。」
陳禮治攤了攤手,混不吝道:「自家人避諱什麼。」
陳跡微微皺眉。
師父定是事前卜了卦的,以師父那謹慎的性子,給千兩銀子都不來,不是不願來,而是不能來。
奇怪,這當中有什麼事是師父在忌諱的?
正思索間,幾名漢子抬著兩口大箱子來到文膽堂前。後面還跟著兩名漢子抬著一副擔架,擔架上躺著個人,蒙了塊白布。
看到死人的剎那,陳跡看到陳閱攥著衣袖的手掌慢慢鬆開,一口長長的氣均勻吐出,不再慌張。
再看陳禮治,對方始終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,還有心思閒聊。
此時,陳禮治對堂外罵罵咧咧說道:「讓爾等去拿鹽號庫銀,怎麼一大早還抬了一具死人回來,晦氣不晦氣?」
陳跡平靜看去,卻見陳晃站在堂外抱拳解釋道:「回二老爺的話,我趕至騾馬市街的鹽號時,葉裕民葉掌柜已在鹽號正堂的梁枋上吊自盡。他還留了封書信,承認自己這些年貪墨公帳二十三萬兩白銀,愧對家主器重,以死謝罪。」
陳禮尊豁然起身,走至門檻處凝聲問道:「是葉二掌柜的字跡嗎?」
陳晃默默點了點頭。
陳禮治破口大罵:「貪墨我陳家二十三萬兩白銀想一死了之?哪有這麼輕易的事!來人,將他家男丁盡數扭送官府,流放嶺南,再將他家年輕女眷全給賣到八大胡同去!」
陳跡沉默不語。
陳家鹽號帳冊被陳閱做得乾乾淨淨,一點把柄都找不到。
但在帳冊上,只有官鹽的帳,不見一斤私鹽。定然是幾個掌柜瞞著主家,將私鹽偷偷摻進陳家鹽號里賣,賣得錢財掌柜們自己分。
如今負責私鹽的葉二掌柜一死,公帳虧空一併扣在此人身上,死無對證。而且,連那批私鹽販子也一併被殺人滅口,二房已將鹽號後患剪除乾淨。
難怪陳禮治氣定神閒。
只聽噗通一聲。
陳閱跪在青金磚上腦袋如搗蒜似的往地上磕:「家主,是小人失察,沒想到縱容了葉裕民這小人貪墨公帳,懇請家主責罰。」
他叩頭的咚咚聲在文膽堂里迴蕩,直到磕出血來也沒有停。
陳閣老許久沒有說話,便任由他繼續磕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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