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坐地起價(2/2)
陳跡略顯失望:「抱歉,我等不得那麼久。當然,黃兄若實在想買,那便以四兩的行情拆開買吧。以這個價,便是黃兄想買一百引都可以。」
黃闕聲音漸漸沉下來:「陳跡,你莫不是故意拿我戲耍?剛還說不是為了坐地起價,到頭來,還不是為了提價找的說辭?」
陳跡坐在桌子邊緣,淡定道:「黃兄,此話差異。你是商賈之家,自然曉得商場瞬息萬變,今日稻米十文一斤,明日若是遇到旱災便值二十文一斤,等兩朝打起仗來便能值四十文、六十文、八十文。」
黃闕深深吸了口氣:「你先前想賣鹽引不得門路,如今我幫你把鹽商都喊來了,你卻要坐地起價?以後誰還敢與你做生意?
陳跡掰著指頭算道:「如今市面上,家家皆以私鹽摻官鹽,膽小的摻一成,膽子大的摻六成,還有一些人膽大包天,敢往官鹽里摻九成。他們籠絡灶戶逃籍,逃到官府管不到的地方煎鹽,芒碭山、南嶺、范公堤、雙嶼島……」
黃闕面色一變。
陳跡繼續說道:「若有官府捉拿,他們便嘯聚上萬人,連官府都奈何不得。一張鹽引在綱冊鹽商手裡值四兩銀子,在他們手裡卻能值七八兩,黃闕兄,不知你認不認識這種人?」
黃闕咬牙道:「不認識。」
陳跡繼續說道:「當然,他們賺得也是賣命錢,一著不慎就要人頭滾滾,但是……四兩一張的鹽引賣給他們,絕對是划算的。黃兄,寧朝有許多這種人,他們缺的只是一張能支到鹽的鹽引。我知道,坐地起價讓黃兄面子上有些過不去,可窮人要面子,富人看結果,黃兄是想當窮人,還是富人?」
黃闕轉身就走:「好自為之。」
陳跡誠懇拱手道:「黃兄,買賣不成仁義在,要不各位留下喝杯酒,算是我給各位賠個不是。實在不行,黃兄湊夠了銀子將三十萬引買走,在下還以二兩一張給你。」
黃闕沉聲道:「不必了!」
陳跡站在燈火之中,靜靜的看著黃闕等人遠去。
袍哥看向陳跡,用小拇指撓了撓腦門:「釣到了嗎?」
「釣到了。」
……
……
黃闕出了梅花渡,深深吸了口氣平復心緒,久久不語。
老傅在一旁勸慰道:「黃家小子,你年輕,還是得多學多看,人心難測啊。」
黃闕剛要說話,卻忽然疑惑道:「你侄子呢?」
老傅心中一驚,轉頭一看身邊哪還有人?
黃闕對老傅身後鹽商使了個眼色,幾人將其圍在當中:「你敢帶官府的人查我們?咱們幹的是什麼勾當你心裡清楚,敢反水,今晚就將你沉到積水潭裡。」
老傅疾呼:「冤枉啊,他絕不是官府的人。」
黃闕面無表情:「那他是什麼人?」
幾人將老傅擠在牆根下,老傅眼見有人摸向腰間,趕忙說道:「那小子叫陳二銅,是陳家鹽號的人,不是官府的人!」
黃闕疑惑:「陳家人?」
此時此刻,陳家鹽號里,大掌柜陳閱站在門檻前默默等待,他身後的葉二掌柜正慢悠悠喝著茶。
不知過了多久,陳二銅聲音遠遠傳來:「不好了!」
陳閱看向騾馬市街東邊,只見陳二銅一路狂奔,來到鹽號門前彎腰氣喘吁吁。
陳閱怒道:「什麼不好了?」
陳二銅趕忙說道:「大掌柜,陳跡那小子如今就在梅花渡的梅蕊樓里,他們將那裡騰空了,正有九個帳房先生在聯席盤帳,我就沒見過算盤撥得那麼快的帳房先生。」
陳閱面色一驚,連葉二掌柜也立刻放下茶盞,走到門前將陳二銅拉直了身子:「他從哪找來這麼多帳房先生?會不會是大老爺差遣給他的?」
陳閱思索道:「若是那幾位倒也好辦,平日裡咱們沒少孝敬他們,真查出什麼端倪,也只會私下裡來找咱們勾兌銀子。」
陳二銅趕忙解釋道:「不是大老爺那邊的,說是從張家請來的。」
葉二掌柜疑惑的看向陳閱:「張家?哪個張家?」
陳閱面色一沉:「還能是哪個張家,那小子交好的張家就那麼一個,當然是張拙張家!」
葉二掌柜驚疑不定:「壞了,那幾位盤起帳來,這鹽號磚縫裡的泥都能給你摳得乾乾淨淨,保不齊真能叫他們查出些事情來。陳閱,帳可都是你做的,你到底有沒有留下什麼疏漏?」
陳閱閉上眼睛仔細思索:「按理說帳目不會有何問題,但……」
葉二掌柜臉上的八字鬍抖動了一下:「你他娘的把話說囫圇了!」
陳閱沒好氣道:「經年帳目繁多,我又不是親手做每一筆,誰能保證裡面沒有半點紕漏?」
做賊之人,便是將事情做得天衣無縫,被查時也難免心虛。陳閱原本極有底氣,可現在聽聞是張家的九位帳房先生盤帳,也不免氣短。
葉二掌柜在鹽號里來回踱步:「你說,你說現在該怎麼辦?」
陳閱微微眯起眼睛:「先下手為強,後下手遭殃,原本還想溜溜他,如今看來留不得了,得儘早除掉。」
葉二掌柜往外走去:「我這就去辦。」
陳閱將他拉回門檻里,沉聲問道:「你去哪?」
葉二掌柜怒道:「不是你說儘早除掉嗎,我得趕緊出城去田莊裡喊人手來。」
陳閱怒道:「糊塗,主家事、主家了你我終究只是下人,若弄死個主家,你我都得死。」
葉二掌柜疑惑:「你不是說二老爺會保我們?」
「你若動手殺他,殺完他,二老爺下一個就要殺咱們,」陳閱拎起葉二掌柜的領子:「若你是主家,你會養條吃人的狗嗎?哪怕這條狗吃的是路人,你也不會再養它了。狗,可以吃雞、吃鴨、吃狗,唯獨不能吃人!」
「那你說怎麼辦?」
陳閱慢慢鬆開葉二掌柜的領子,斟酌許久:「他不是二兩一張賣鹽引嗎,他還沒見過你,你這就拿銀子去買回來些。」
陳二銅趕忙解釋道:「不行,鹽引已經不是原來的價錢了。他故意把黃闕等人誆騙去,其實是為了坐地起價的,如今得是四兩一張。若要以二兩的價格買,得一口氣買三十萬張才行。」
葉二掌柜驚聲道:「一口氣買三十萬張?便是拿出私帳上的所有銀子也不夠啊。」
陳閱思忖片刻:「差多少?」
葉二掌柜低聲道:「差二十三萬兩銀子呢。」
陳閱思忖片刻,忽然說道:「從公帳上拿。」
葉二掌柜退後一步:「你瘋了,咱可從來不動公帳。」
陳閱托著自己肥碩的肚子冷笑道:「怕什麼,那小子將公帳拿走了,銀子卻還在鹽號里,不等他來盤公帳里的銀子,就得先一步滾出京城。等拿回鹽引,只要趕在下月十五盤帳之前換成鹽,定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。」
葉二掌柜疑惑道:「你非要買他手裡這些鹽引做什麼?」
陳閱揮揮手:「你那狗腦子無需知道這些,只管去買,明日文膽堂前見分曉。」
「我去拿銀子,」葉二掌柜回到後院,小心翼翼取來兩隻樟木箱子,拎著便出了門,身旁還跟著十餘人護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