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陳嶼(1/2)
申時。
羽林軍校場上空空蕩蕩,無人操訓。
陳跡在馬廄里,與寒門將士一起給戰馬梳毛,硬硬的鬃毛梳從馬身上刮過,刮出一層細密的浮毛來。
他背後的都督府罩樓內,隱約傳來吆五喝六的聲音,數齊斟酌聲音最大:「來來來,買定離手!」
林言初看向陳跡:「陳大人,這麼下去也不是事啊,左驍衛沒了指揮使,右驍衛指揮使是個棒槌,都督還躲在軍舍里睡大覺……」
陳跡搖搖頭:「都被家裡寵壞了,以為只要自己發發脾氣、作一作就會有人來哄,沒事,過幾天就好了。」
林言初一聲嘆息:「我能體會他們,被圈養在這都督府內,每時每刻都想出去建功立業。眼看著事就要成了卻被自家人阻攔,心灰意冷也正常。大人你才來羽林軍不久,尚且體會不到此處的苦悶。」
陳跡低頭吹了吹鬃毛梳里夾著的馬毛:「你也想去高麗?」
林言初猶豫片刻:「想。」
陳跡隨口問道:「為什麼,上了戰場可是要死人的。」
林言初想了想說道:「大人,家裡拿出全部積蓄,又借了些銀子買個行官門徑,就是指望我能光耀門楣的,結果只能待在這羽林軍衙門裡混吃等死。待到三十來歲被勒令卸甲歸田,到時候只能去官貴家裡尋個看家護院的生計,給人當孫子。而且,羽林軍的軍餉實在太少了,只有打仗才能發財,把家裡欠的銀子還上。」
陳跡掃他一眼:「欠了多少銀子?」
「三百二十兩。」
陳跡漫不經心道:「若我給你找個賺錢的活兒呢,你舍不捨得放下羽林軍的身段?」
林言初一怔,繼而眼睛亮起來:「大人此話當真?」
此時,轅門對面的六部衙門忽然響起雲板聲。
大明街上漸漸熱鬧起來,六部書吏的說話聲,隔著大明街飄進都督府來。
散班了。
陳跡將手裡的鬃毛梳拋給林言初:「我散班了,你們繼續。夜裡記得留人值夜,關好門窗,每個時辰查看一次軍械庫,莫要全都去睡大覺了。軍械庫內雖然沒有弓弩,可丟了軍械總歸是麻煩事。」
林言初手忙腳亂的接住隔空扔來的鬃毛梳,忙不迭道:「陳大人放心,卑職會安排的……大人方才說有賺錢的活兒,可是認真的?」
「認真的,等我消息,」陳跡瞥了一眼都督府罩樓,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。
走出轅門時,陳跡忽然看見,大明街對面一名年輕人正踮著腳,隔著散班的人潮向他揮手。
年輕人興高采烈道:「陳跡!」
陳跡心中一沉,他從未見過這年輕人。
對方二十二歲上下,清瘦的身子罩著一件藍色官袍,腰間束著一條素銀革帶,胸前打著鷺鷥補子,六品官。
如此年輕便有六品官銜,定是世家子弟。
陳跡心中輕嘆,回到京城來總會遇到熟悉的陌生人,這年輕人不是第一個,恐怕也不是最後一個。
他一邊猜測對方身份,一邊也興高采烈的招起手來:「許久不見!」
年輕人哈哈大笑著往轅門走來,路上正巧有一頂紅絨布轎子經過,年輕人對轎子拱手行禮:「錢大人。」
轎子裡的人嗯了一聲,並未吩咐轎夫停下便走了。
待轎子走後,年輕人大步流星跨過大明街。
對方在陳跡面前站定,雙目炯炯有神的上下打量:「三年不見,結實了許多嘛。當初你走的時候說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京城,我還難過了好一陣子呢。原本陸渾山莊文會也邀請我了,我還打算藉機去探望你,可惜被差事耽誤了。」
陳跡也上下打量對方。
方才離得遠了看不真切,如今近了才更分明些:年輕人皂靴上有泥,烏紗帽上蒙了一層薄灰。
顴骨處有白霜狀蛻皮脖頸處有蛻皮後的斑狀紋,顯然長期暴露在陽光下,並非衙門裡坐班
對方官服領子髒了,袖子也有破損毛邊,說明對方外放時間較久,且身邊無女人打理生活,自己也是個不拘小節之人。
年輕人看著陳跡,有些好奇道:「怎麼這個眼神,生疏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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