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8章 燈火客棧(2/2)
百姓轉頭望去,正看見昌平縣城的夯土路上,正有一隊解煩衛、一隊密諜並肩而來,密諜司領路的赫然是玄蛇,而解煩衛領路的……竟是先前被玄蛇捉去詔獄的羽林軍右驍衛指揮使,吳玄戈。
吳秀的堂親。
也不知這吳玄戈是怎麼出來的,又如何進了解煩衛?玄蛇與吳秀之間做了什麼交易?
不好,若是皎兔、雲羊、金豬、白龍來此,陳跡還可以尋他們問問底細,可來的是玄蛇。
百姓見解煩衛與密諜,當即做鳥獸散,陳跡混在百姓里匆匆離去。
天黑之前,他必須尋個落腳的地方。
不然等入了夜,街上沒了行人,他便有些乍眼了。
陳跡的影圖雖然粗陋不准,可海捕文書抓人靠的也不只是影圖,而是最後這五個字:「賞錢五萬貫。」
寧朝百姓少有四處流竄者,一坊百姓家家戶戶都相互認識,來了個陌生人一眼便能認出,只要告官就能有五萬錢,以致嫌犯無所遁形。
即便是落草為寇,也要提防同夥賣了自己去找朝廷換錢。
陳跡能躲去哪呢?
客棧不行,客棧掌柜與夥計才是現在最該提防的人,一旦有可疑之人落腳,他們會立馬上報官府。
按說,陳跡那位生母陸氏還在昌平給他留了幾百畝良田,若他已接手,說不定還能在田莊裡躲躲,但他現在連那幾百畝良田在哪都不清楚。
找無人民宅躲藏一宿?這是最好的辦法。
陳跡低頭走在街上,默默觀察著兩側民宅。正值晚飯時,哪家沒有冒起炊煙,便可能是他今晚的落腳之地。
然而正走著,陳跡忽然看見一家名為「福來」的客棧,客棧掛著一副對聯,右側上聯寫道「觀事觀物,觀天觀地觀日觀月,觀上觀下,觀他人總是有高有低」;左側下聯寫道「笑古笑今,笑東笑西笑南笑北,笑來笑去,笑自己原來無知無識」。
他怔住。
這副對聯他在龍門客棧見過,在京城鼓腹樓也見過。
暮色一點點消失,陳跡站在屋檐下仔細斟酌。
解煩衛與密諜司在街上來了又走,將城門封鎖。顯然有人猜到,他與廖先生最有可能來了昌平。
待最後一點暮色消失殆盡,陳跡最終往福來客棧走去。
他掀起門帘只見這客棧里的陳設幾乎與龍門客棧一般無二。
陳跡有些恍惚,仿佛又回到了固原,又看見櫃檯後的掌柜穿著一身黑色勁裝,慢條斯理的撥弄著算盤。
「客官,打尖還是住店?」夥計的聲音在陳跡身旁響起,將陳跡的思緒拉了回來。
這裡不是龍門客棧,櫃檯後站著的也不是那位掌柜,而是一名年輕漢子。
陳跡平靜道:「住店。」
櫃檯後的年輕掌柜笑著問道:「客官是用銀兩還是銅錢?」
陳跡上一次問「用銅錢如何用銀兩又如何?」
而這一次,他走至櫃檯對面,篤定道:「用銅錢。」
掌柜笑著問道:「小店備了晚飯,客官看看想吃什麼。」
說著,掌柜指向背後掛滿了菜名的水牌。
陳跡抬頭打量過去,他知道這是燈火客棧的暗號,如龍門客棧的燒刀子、葡萄釀,你道不出其中貓膩,對方便不會繼續接茬。
他仔細觀察,左邊水牌掛的是水晶肘子、滷牛肉、宮保雞丁、醋溜白菜……一眾葷菜里,竟摻了塊素菜的牌子。
他又轉頭看向右邊右邊掛的是油燜平菇、鍋塌豆腐、紅燒鯽魚……一眾素菜里,摻了塊葷菜的牌子。
陳跡斟酌幾息:「紅燒鯽魚。」
掌柜展顏笑道:「還是位面生的大主顧,從南邊來?想托小店做什麼事?」
陳跡平靜道:「想從昌平地界找個人。」
掌柜疑惑:「找誰?」
陳跡輕聲道:「找個斷了胳膊的人。」
掌柜面色一驚,海捕文書貼出來,燈火客棧怎能不知?他借著燭火打量陳跡,只見陳跡左眼角旁有一顆比芝麻還小些的黑痣,頓時再次一驚!
掌柜遲疑許久,伸手道陳跡面前:「客官,看看您的銅錢。」
陳跡搖搖頭:「沒有,先欠著。」
掌柜揮揮手:「客官請回吧,小店概不賒欠,在下只當你沒來過,有人問起什麼,小店也一概不知。」
陳跡忽然開口說道:「我去過固原,固原龍門客棧的掌柜戰死後,是我給他收的屍。」
掌柜怔在原地。
他沉默許久:「客官稍等片刻。」
說罷,掌柜轉身去了後院,穿過庭院來到馬廄前,又推開馬廄後面的一道暗門。
暗門裡是一處暗房,房子左右兩側木架上放著一本本帳冊,屋子當中的桌案上點著燭火,正有一女子頭戴黑色帷帽坐在桌案旁,靜靜地盤帳。
胡三爺靠在不遠處的書架上打盹。
聽聞門響,胡三爺猛然抽刀出鞘,見是掌柜,頓時低聲呵斥道:「沒規矩,這裡是你能隨便來的?」
掌柜為難的看向女子:「東家,咱們客棧來了個不速之客,小人拿不了主意。」
胡三爺皺眉:「誰?」
掌柜解釋道:「傍晚時,解煩衛與密諜司來昌平縣貼了海捕文書,通緝一個叫陳跡的少年郎,還有一個叫廖忠的老頭,說這二人乃刺殺太子的案犯。眼下客棧里的不速之客,正是那陳跡,小人本想轟他走,可他說,他給二哥收過屍。」
話音落,女子慢慢抬起頭來:「他來燈火客棧做什麼?」
掌柜解釋道:「他想找海捕文書上的另一人,廖忠。」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