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8章 燈火客棧(1/2)
海捕文書很少出京。
縣令、知府只能發「照帖」傳達幾縣,一州按察使只能發「廣捕文書」傳達幾州,唯有寧帝、刑部、司禮監方有發海捕文書、舉國索拿的權柄。
通常也只有謀逆大罪,亦或京三品以上官員、地方督撫、欽差大臣遇害,再或滅門、屠村大案才會有海捕文書發出。
一旦發出,皆是抄家滅族的大罪。
此時,京城九門各有兩騎快馬飛馳而出,將海捕文書送去四面八方。
安定門處,兩騎快馬出了城門往北,往昌平縣去。
一騎是解煩衛的,一騎是密諜司的,兩人彼此間不敢說話,各自背著四百里加急的黑漆筒趕路。
兩人一同抵達昌平縣衙,衙役紛紛出來相迎,解煩衛從漆筒里抽出一張海捕文書遞出去,厲聲道:「奉解煩衛指揮使林朝青之命,發海捕文書捉拿嫌犯陳跡……」
說罷,他將海捕文書交了就走,撥馬出了昌平縣城繼續往北。
密諜看了一眼解煩衛的背影,也從漆筒里取出一張海捕文書,卻沒給衙役,而是凝聲道:「喚你們家縣丞滾出來!」
衙役面面相覷:「只是接個海捕文書而已,不用我家縣丞……」
密諜冷笑:「你家縣丞不要腦袋了?」
一名衙役趕忙往縣衙跑去,十幾息後,縣丞匆忙跑來:「上官有何交代?」
密諜在馬上彎下腰來,示意縣丞湊近:「本官乃京城密諜司海東青,你去年從梁員外手裡收了三千兩……」
縣丞面色大變:「上官有事吩咐即可!」
密諜將海捕文書拍在縣丞胸口,貼耳交代道:「白龍大人交代了,案犯最有可能來你昌平縣。記住,找最好的畫工過來臨摹廖忠,若捉住這廖忠,一切好說,若捉不住,你明年便可以去嶺南煎鹽了!」
縣丞趕忙答應下來:「下官明白。」
密諜不再廢話,撥馬往北去了。
縣丞與衙役們站在衙門前,捧著兩張海捕文書面面相覷,一時間不知發生了什麼。
有人小聲嘀咕道:「解煩衛和密諜司不是一個衙門的嗎,怎麼一邊發了一張海捕文書?」
縣丞怒道:「別多事,趕緊喚畫工來臨摹影圖,將海捕文書貼去各坊……」
縣吏試探道:「兩人都找最好的畫工臨摹?」
縣丞看著兩張海捕文書的落款,沉默許久:「廖忠的臨摹清楚些即可。」
……
……
傍晚時。
陳跡頭戴斗笠,混在昌平縣府衙門前的人群里,靜靜看著衙役張貼海捕文書。
當第一張海捕文書粘貼妥當,略微泛黃的紙張上畫著陳跡的影圖,與陳跡有六分相似,便是當面比對也似是而非。
可以說他是,也能說他不是。
府衙前,百姓面面相覷,皆不識字。
衙門裡的文吏指著海捕文書,朗聲道:「案犯陳跡意欲行刺儲君,順天府籍,年十八,身長五尺九寸,體瘦如鶴,左眼角處有芝麻大黑痣一顆。詔天下有能告謀逆者,賞錢五萬。」
「隱匿不報者,以同謀論斬。」
陳跡壓了壓斗笠的帽檐,皺起眉頭。
自己怎麼突然成了刺殺太子的嫌犯?
定是太子從中作祟,將許多事嫁禍給自己。
他是追殺廖先生來此,卻沒想到,還沒尋到廖先生蹤跡,竟先等來了自己的海捕文書。
陳跡閉目沉思片刻,已將太子能說的說辭過了一遍。香山最後只剩他、太子、廖先生三人,如今他與廖先生不在,自是以太子說得為準。
緊要之處在於,眼下似乎沒人能幫他作證洗清罪名……除了廖先生。
陳跡打量左右,見沒人注意到他,轉身要擠出人群。
可就在此時,衙役貼好了第二張海捕文書。
他目光掃過時忽然一怔。
陳跡原以為兩張海捕文書貼的都是自己,卻沒想到第二張海捕文書貼的竟是廖先生。而且,廖先生這張影圖與自己那六分相似的不同,竟有九分相像。
只聽文吏高聲道:「案犯廖忠……斷一臂……詔天下有能告謀逆者……賞錢二十萬!」
圍觀百姓驚呼一聲:「方才那個五萬,這老頭竟值二十萬?」
「兩人皆是行刺太子之案犯,這老頭賞格更高,定是主犯!」
「捉到這兩人,我也能當員外!」
這兩張海捕文書把陳跡看迷惑了,太子誣陷他乃情理之中,可太子怎麼連自己人也誣陷?
廖先生替太子做了太多髒事,若是被捉回去,別說廖先生了,太子也未必能保住儲君的位置。
奇怪。
這兩張海捕文書怎麼回事?
陳跡旁若無人地往前擠去,想看看文書全貌。
他擠過人群時,旁人只抱怨一聲也未多想,誰也沒料到海捕文書上的案犯竟還敢逗留此處。
陳跡來到海捕文書前才發現,通緝自己乃解煩衛落款寫著:「嘉寧三十二年三月初三解煩衛指揮使林朝青謹題。」
而通緝廖忠的落款,則是白龍。
原來如此。
他與廖先生一同被通緝是好事,那廖忠畫像更清晰明了,且對方斷了一臂,比自己更加好認。
正思索間,卻聽遠處響起馬蹄聲。
百姓轉頭望去,正看見昌平縣城的夯土路上,正有一隊解煩衛、一隊密諜並肩而來,密諜司領路的赫然是玄蛇,而解煩衛領路的……竟是先前被玄蛇捉去詔獄的羽林軍右驍衛指揮使,吳玄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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