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1章 齊家家事(2/2)
無需指名點姓,齊賢諄與齊斟悟二人自覺跪在床榻前,李玄與齊斟酌二人相視一眼,不知所措。
齊閣老沙啞問道:「可知我齊家深宅為何立著三重門?」
齊斟悟趕忙回答:「禮記有雲,王天下有三重焉,其寡過矣乎。是說治國最重要的三件事,制定法度、訂好禮儀、考訂文字。而我齊家祖上在深宅里立下三重門,則以此規訓後世子孫,治家最重要的便是那三重門上的祖訓。」
齊閣老面無表情:「我齊家那三重門上寫了什麼?」
齊賢諄低下頭:「守拙、養望、明斷。」
齊閣老問:「何為守拙?」
齊賢諄答:「巧詐不如拙誠。與人交,善露七分,謀露三分。」
齊閣老又問:「何為養望?」
齊賢諄又答:「名者,天下之公器。上焉者雖善,無征,則民弗從。下焉者雖善,不尊,則民弗從。無望無以立足。」
齊閣老再問:「何為明斷?」
齊賢諄再答:「明利害,決機於既發。當斷不斷,必受其亂。」
齊閣老輕輕嘆了口氣,嘆息很輕,輕得幾乎聽不見:「原來你都知道,老夫以為你忘了。」
齊賢諄膝行兩步上前,額頭觸地:「父親,兒子都知道,只是一時犯了糊塗。」
這處齊閣老獨居的正屋裡,沒有明瑟樓的奢華,也沒有齊家涵碧山房的喧鬧,只是一間小小陋室。
齊閣老轉頭看向自己兩鬢斑白的二兒子:「守拙無成,把謀算都寫在了臉上。養望無成,毀我齊家清譽。落到這步田地,便該殺敵立威,好叫天下人不敢小覷我齊家,以免豺狼虎豹環伺,坐等分食……你也沒做到。」
齊賢諄伏在地上,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齊閣老轉頭看向齊賢諄:「陛下知我齊潯的兒子裡,只有齊賢書一人可堪大用,便將他調往交趾,等著我齊家自毀長城。老夫原以為你進取不足、守成有餘,沒想到這一天還是被陛下等到了。如今世人皆知我齊潯病重、齊家孱弱,又遭天下文人離心離德,子退,你說我齊家該何去何從?」
齊賢諄泣不成聲:「兒子該死。」
齊閣老長嘆一聲:「你死不足惜,可你死了也救不了我齊家,起來說話吧。」
齊賢諄與齊斟悟起身,垂手而立。
齊閣老緩緩交代道:「齊賢諄、齊斟悟二人革除族譜,回冀州農桑。京城餘下隱產,一併交予司禮監吳秀。」
聞聽此言,齊賢諄面色大變,撲到床榻前:「父親,這如何使得?」
齊閣老奮力撐起身子,低頭審視著床邊的兒子:「我齊家若不壯士斷腕,如何挽回天下人心?」
齊賢諄慌張道:「兒子已交代下去,任何人不得提及李記當鋪之事……」
齊閣老痛心疾首:「自作聰明,堵民之口甚於防川,你堵得了一個人的口,還能堵天下萬民悠悠眾口?巧詐不如拙誠,犯了錯要認,你肯認錯才有人信你會改!」
齊賢諄怔在當場,跪在床邊仰頭看著父親。
齊閣老低頭凝視著兒子:「子退,你認了錯,那些錯便是你和斟悟的事,你不認錯,便是我齊家的事。老夫命不久矣,護不了齊家多少年,只能棄車保帥。老夫也需要你和斟悟退居冀州,我齊家該想想退路了,藏器於冀州,總歸還有東山再起的時候。」
齊賢諄低頭沉默良久,最終答應下來:「是。」
齊閣老問道:「齊忠在不在京城?」
齊賢諄答道:「在,前些日子應付陳家庶子時便喚他入京。」
齊閣老揮了揮手:「去吧,喚齊忠來,我有事交給他辦。」
「是,」齊賢諄起身,領著齊斟悟一步步後退出去。
待屋中只剩三人,齊閣老看向齊斟酌,招了招手,又拍了拍床邊。
齊斟酌疑惑的指了指自己,而後上前幾步,坐在床邊:「爺爺?」
齊閣老握緊他的手:「你父親遠在交趾,你二叔與兄長又不成器,如今齊家便指望你了。」
齊斟酌受寵若驚,下意識想抽回手去:「爺爺,我平日沒管過家事……我只是個羽林軍指揮使。」
齊閣老用盡力氣,緊緊攥住齊斟酌的手:「莫推拒,我會設法將你調任五城兵馬司指揮使,掌管京畿戍衛。往後還要送你去邊鎮領兵,若再遇景朝南下,可立不世之功,尋個馬上封侯的良機。斟酌,往日榮華富貴不再,齊家的前程,苦了你得拿命來換。」
齊斟酌看著言辭懇切的齊閣老,遲疑片刻答應下來:「好。」
齊閣老又轉頭看向李玄:「我齊家如今在京中失勢,已無人可用,望你盡心輔佐斟酌,待齊斟酌建功立業之時,你與昭妍的二兒子,可隨你李家的姓。」
李玄失神片刻,趕忙抱拳:「李玄定盡心輔佐。」
齊閣老臉上盡顯疲態:「去吧,喚齊忠進來。」
齊斟酌扶著他緩緩躺回床上,與李玄一同出門。
片刻後,一名中年漢子掀起竹簾鑽進門來,低聲道:「老爺,忠兒來了。」
漢子穿著半舊的灰布袍子像個佃戶,尋常的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。
齊閣老看著床帳,喃喃自語:「守拙、養望、明斷……忠兒,該立威了,不能叫豺狼虎豹都撲上來,便是我齊家失勢,也不是誰都能欺辱的。」
齊忠上前幾步,俯身在齊閣老身邊肅殺道:「該如何做。」
齊閣老的聲音低下去,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:「你親自去趟洛城……」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