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4章 毒相(2/2)
鷹房司外傳來腳步聲,吳秀抬頭看去,正看見皎兔、雲羊一層層穿過三進的院落,驚起院中散養的鴿子。
院子裡種著十幾棵老槐樹,枝椏伸展開來,遮住了半個院落。
皎兔與雲羊穿過老槐樹,站在門檻外,神色有些微妙。
吳秀看了一眼,繼續低頭批摺子,語氣不咸不淡:「紅門把棍抓了多少?」
皎兔遲疑片刻,往前邁了一步:「回稟大人……沒抓。」
吳秀的筆尖停了。
他慢慢抬起頭,目光從奏摺上移開,落在皎兔臉上:「沒抓?」
皎兔被他看得有些發毛,趕忙解釋道:「昨日傍晚,袍哥就在外城德勝樓擺了一桌酒席,把紅門的把棍們全叫去了。」
吳秀擱下筆,往後靠了靠。
皎兔斟酌著措辭:「他把人都遣散了。當著所有人的面說,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把棍們若是繼續糾集在一起,早晚要步福瑞祥與和記的後塵。」
雲羊在一旁接話:「他把琉璃廠、八大胡同、潘家園鬼市、崇南坊的平安錢,分給了雙刀門、迷蹤門、通背門、戳腳門那幾個小門派。一家管一片,井水不犯河水。往後京城地界,沒有紅門了。」
吳秀挑了挑眉毛。
窗外的鴿子撲棱一聲飛起來,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院落里格外清晰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一聲:「陳跡倒是有顆悲憫心思。他猜到本座要做什麼,為了那些把棍免受牢獄之災,乾脆把人都散了。」
皎兔和雲羊對視一眼,都沒敢接話。
吳秀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:「袍哥呢?」
皎兔點點頭:「袍哥如今跟陳跡一起住在燒酒胡同,在院子裡搭了兩頂羊毛氈帳篷,每天就睡在裡面也不嫌難受。」
吳秀忽然問:「陳跡已散盡家財,他哪來的銀子擺酒?」
皎兔無奈道:「聽說是梅花渡的歌女們給他湊的。」
吳秀將面前的奏摺合上,扔在左手邊:「他倒也不嫌寒磣,陳跡呢?」
皎兔神色古怪起來:「他一大早就去太醫院了。」
吳秀有些意外:「他真要學醫?」
……
……
太醫館門外,陳跡抬頭看著牌匾。
牌匾是黑底金字,上書「太醫院」三個大字,字跡端方凝重。
門兩側掛著兩副木聯,也是黑底金字。上聯寫著「術紹岐黃,濟世功深憑三針」,下聯寫著「心存靈素,回春力大著千秋」。
回春力大這四個字,看得陳跡懵懵懂懂。
太醫院大門是朱紅色的,漆面斑駁,露出底下灰褐的木胎。門釘橫七豎八,是正三品衙署的規制。
門檻很高。
陳跡站在門檻外,沒有立刻邁進去,只聞著藥香從門裡飄出來。
不是嗆人的藥味,而是一股淡淡的香味,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溢出來,在秋日的晨光里打著旋兒。
陳跡深深吸了一口,這味道他很熟。
太平醫館裡也是這個味道,姚老頭的藥櫃、煎藥爐上咕嘟咕嘟冒著的熱氣,佘登科和劉曲星衣裳沾的,都是這個味道。
他想了想,拾起獸首銜環,在朱漆大門上拍了拍。
門房小吏從一間屋子裡探出頭來,打量著他身上的灰布衣裳:「你誰啊?」
陳跡客氣道:「在下陳跡,想來太醫院借閱醫書。」
門房小吏也不管他說了什麼,嗤笑一聲說道:「哪來的窮酸秀才,我太醫院的醫書金貴著呢,你說借就借啊,滾一邊去。」
陳跡站在門檻外沒有爭辯,思索片刻後轉身就走。
門房小吏嘁了一聲,又鑽進屋子裡睡起回籠覺。
兩炷香後,陳跡換了一身大紅色的麒麟補服站在門前,重新拾起朱漆大門上的獸首銜環拍了拍門。
待門房小吏重新探出頭來,陳跡指了指胸前的麒麟補子,誠懇問道:「現在呢?」
門房小吏面色大變,轉身朝太醫院深處跑去。
「院使!院判!不好了,武襄子爵來了!」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