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 質疑閹黨,成為閹黨(1/2)
日上三竿。
院使在太醫院牌匾下背著雙手來回踱步。
他走幾步,停一停,抬頭往胡同口望一眼,再走幾步,再停一停。
院判絲毫不顧儀表,拎起衣擺坐在太醫院高高的門坎上:「大人,劉春這一去還不知何時回來,您要在門口走到什麼時候?」
院使聞言停住腳步,瞪著一雙牛眼生硬道:「我這是擔心劉春的安危。」
院判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眼,用手搭著涼棚:「他是領命去抄家,能有什麼危險?」
院使冷笑一聲:「誰知道正堂里那個說話管不管用?我可聽說過他只是個海東青,憑甚命令十二生肖做事?萬一閹黨沆瀣一氣不買他的帳,反而將劉春押進內獄,再毀了帳本,劉春豈不危險了?」
院判聞言一怔,院使說得也有幾分道理。
陳跡雖貴為子爵,卻管不住司禮監,他在密諜司的職務只是個海東青,憑什麼他讓皎兔、雲羊去抄家,人家就去抄?更何況那姓李的是御用監提督的義子。
御用監提督乃天子近侍,專門伺候筆墨紙硯、珍玩器物的,日日能在御前露臉。
陳跡那張只寫了名字的藥方,能有什麼用?
院判正要開口說什麼,餘光瞥見胡同口閃出一個人影。
劉春劉主簿跑著回來,官袍下擺拎在手裡,露出裡面打著補丁的舊褲。他遠遠看見院使,便把手舉得高高的,拼命揮動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院使迎上前去,一把抓住劉春的胳膊,把人拉到牌匾陰影下,壓低了聲音:「抄了嗎?」
劉春喘著氣說不出話,只能瘋狂點頭。
院使眼睛亮了:「真抄了?」
劉春終於喘勻了氣,聲音里壓不住的亢奮:「抄了!真把姓李的家抄了!」
院使顧不得矜持,拉著劉春往門裡走了幾步:「如何抄的?細細說來!」
劉春站在牌匾下,神色間眉飛色舞:「我帶著帳本去鷹房司,還沒到地方呢,就被密諜司的人攔下來了。我說是武襄子爵讓我來的,他們立馬放行,二話沒有。」
院使不自覺壓低了聲音,湊近了些:「然後呢?見到皎兔和雲羊了?」
「見到了見到了。」劉春點點頭,「我還是頭一回去鷹房司,原以為裡頭陰氣森森的,沒想到還挺雅致,院子裡種著十幾棵老槐樹,養得都好,時不時有鴿子飛來飛去……」
院使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:「說正事!」
劉春被打得往前踉蹌一步:「見到皎兔我就把那藥方遞過去,她接過去看了一眼,就問我,陳大人要殺誰?」
院判和院使對視一眼。
劉春繼續說:「我趕緊解釋,不是要殺人,是要抄家。她就哦了一聲,把那藥方往袖子裡一塞,站起來就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沖院子裡喊了一聲『雲羊,走了,大人給活兒了』。」
院判插嘴道:「喊一聲就能走?她不用往上頭請示?」
劉春擺擺手:「我一開始也這麼想,可人家壓根沒那意思。她喊完那嗓子,雲羊就從老槐樹後頭冒出來了,跟鬼似的,我都沒瞧見他什麼時候在那的。然後皎兔點了二十多號人馬,浩浩蕩蕩就奔棋盤街去了。」
「二十多號?」院使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只多不少,」劉春比了個手勢:「十來個堵前門,十來個堵後門,一個都沒放跑。我親眼看著那姓李的王八蛋被捆得跟生豬似的,從藥行里押出來,臉都白了。」
院判疑惑:「御用監提督沒來攔?」
「攔了,」劉春嘿嘿一笑:「抄到一半的時候,有個御用監的太監來了,跟皎兔打招呼,說什麼『李公公那邊已經知道了,皎兔大人行個方便』,您猜皎兔怎麼著?」
院使往前湊了湊:「怎麼著?」
劉春把手一揮,做了個抓人的手勢:「一併抓走!」
院使與院判又相視一眼,院使自言自語道:「這小子連御用監提督都不放眼裡?」
劉春樂呵呵道:「我聽說咱那位新院使以前還往神宮監提督臉上抽過鞭子呢。」
院使勃然大怒:「什麼新院使,老夫還在呢!」
劉春趕忙岔開話題:「皎兔抄完藥行又去抄姓李的家,從家裡抄出好多寶貝,金錠銀錠一箱一箱的,還有地契房契一大摞。還查出他欺行霸市、強占民女的事,強占的那個女子被關在後院柴房裡,都一年多了,面黃肌瘦的。」
劉春回憶道:「當時皎兔對女子說,她被強占的事肯定瞞不住,回去也不好嫁人了,問她願不願意去無念山。只要去了無念山便不用忍受污名,往後想殺誰都行。但那女子說不去,想回家找爹娘,皎兔便給女子拿了二百兩銀子,讓她走了。」
院使琢磨著:「這閹黨還算有點人味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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