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 質疑閹黨,成為閹黨(2/2)
院使琢磨著:「這閹黨還算有點人味兒。」
劉春嘿嘿一笑:「我走前,皎兔專門讓我給陳大人帶句話,說她擔保姓李的活不過今晚。」
院判感慨道:「姓李的活該如此。年初我去找姓李的理論,這王八蛋在藥行里翹著二郎腿告訴我,隨我告到哪去都沒用……不過密諜司手段也太酷烈了些,一條人命說殺就殺了。」
院使聽到這,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。
他轉過頭,隔著太醫院的院子朝正堂望去。正堂的門敞著,裡面隱約能看見那一抹紅色的背影,伏在案上,一動不動,像是在看書。
院使忽然提起衣擺,低著頭,急匆匆往太醫院深處走去。
院判和劉春一愣,趕忙在後面追:「院使您去哪?您可千萬別招惹他……」
院使不答話,腳步更快了幾分。
他穿過院子,跨上正堂的台階,站在陳跡的桌案前。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,在書頁上投下一片陰影。
陳跡緩緩抬頭:「主簿有事找我?」
院使沉默著沒有立刻開口,似在斟酌著什麼。
院判與劉主簿在一旁扯他袖子,他也像是沒察覺似的。
片刻後,院使認真說道:「我太醫院每年收來的藥材,最好的那批要送進文華殿旁的御藥房,給宮裡的貴人備著。但那麼些藥材,宮裡其實是用不完的,所以每年直殿監提督都會唆使手下主事太監王奎將藥材瞞報成發霉、蟲蛀……」
陳跡若有所思:「可有證據?」
院使憋了半晌:「他們都是等御藥房無人時才動的手腳,我等如何能抓住證據?你們閹……密諜司做事還用證據?」
陳跡誠懇道:「自是要的。並非法理需要證據,而是這朝堂上攻訐對手,對手不會束手就擒,有證據才能置對方於死地。方才能抄了李家,人證物證俱在,誰來了也幫不了他。」
院使抿了抿嘴,沉默片刻,又開口:「那換個……我太醫院每年四小考、三年一大考,考核『一等』便可遷升,考核『二等』不准在宮內當值,考核『三等』便要降職、降俸,考核『四等』則剝奪冠帶,逐出太醫院。」
陳跡點點頭:「知道,與吏部京察一樣。」
院使繼續說道:「此事歸禮部儀制司轄制,可那新上任的禮部儀制司郎中葉言是個畜生,若太醫給他送禮,他便放水使其輕鬆過關,若不送禮,便刻意刁難。」
陳跡挑挑眉毛:「如何刁難?」
院使解釋道:「我太醫院每位太醫擅長之事不同,有人擅大方脈科,有人擅小方脈科,有人擅傷寒科。太醫不可能精擅所有醫科,你若不送禮,葉言便用傷寒科的疑難雜症考小方脈科的太醫,這誰答得出來?三年間,被他攆走的太醫便有十二位。」
陳跡陷入沉思,他如今已知道,大方脈科其實就是內科,小方脈科則是兒科,彼此都是太醫,但平日裡看的醫書截然不同。
院使見他許久不說話,小聲嘀咕一句:「……姚太醫若在,肯定不會坐視不管。」
陳跡忽然把書合上,身子微微往後一靠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從院使臉上慢慢掃過,落到後面站著的太醫們身上。
不知什麼時候,正堂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,都是方才聽見動靜湊過來的。有人手裡還攥著搗藥的杵,有人袖子上沾著煎藥熏出來的黑印。
陳跡目光卻越過院使,看向門口那些人:「你們都給葉言送過禮?」
周方平高聲道:「我前年給那老小子送了半扇豬,結果他叫下人把豬丟出門外,還讓我等著被奪冠帶,後來我賣了京郊十畝祖產才給他湊了二百兩銀子。」
又有一名太醫高聲道:「那孫子收了老子一副太祖年間書聖張繼的草書,就掛在他書房裡,那是我老任家祖上傳下來的,那副字還有書聖贈予我家先祖的落款。」
門口頓時熱鬧起來,七八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爭著往前擠,生怕陳跡聽不見自己的話。
陳跡沒有打斷他們,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等聲音漸漸歇了,他才收回目光,從旁邊抽了一張藥方,在背面寫下陳跡二字遞給院使:「拿去鷹房司,領太醫們前去指認,若屬實,把葉家抄了。」
院使雙眼炯炯有神,接過藥方,轉身便走。老院使走起路來虎虎生風,頗有一股揚眉吐氣的感覺,再無先前老態龍鐘的模樣。
太醫們也對陳跡欠了欠身子,跟著院使一起走了。
院判站在正堂門外,目送院使與太醫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口。他又轉過頭,看了一眼桌案後低頭看書的陳跡,跟沒事兒人一樣翻著書。
院判轉頭看向劉主簿,遲疑許久,小聲問道:「你說,咱們現在算不算閹黨?」
劉主簿也遲疑片刻:「您別說,當閹黨的感覺還挺不錯的……」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