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8章 太子(1/2)
京城的夜色濃重。
集賢街上,打更人提著更鼓扯脖子喊道:「關門關窗,防偷防盜!」
一更天,亥時。
換做往日,京城應該已經沉寂,可今日的集賢街的與演樂胡同,卻比白日更喧騰幾分。
黑鴉鴉的人群擠在巷口、趴在牆頭、蹲在屋頂,目光都匯聚在那座懸著「丹陛大樂堂」匾額的門樓里。
教坊司門外嗡嗡議論聲不絕於耳,擁擠得連打更人都擠不過去。
教坊司門內燈火通明,卻詭異的安靜。
此時,梅花渡的把棍們挎著布包,擠在人群中高聲兜售著今日的晚報,不遺餘力的喊著:「齊家是天下文心還是沽名釣譽?且看今日晚報!」
此話一出,蹲在屋頂的看客抻直了脖子往下面看來,好奇問道:「齊家?哪個齊家?」
演樂胡同里有人高聲道:「還能是哪個齊家,肯定是府右街齊家啊!」
「到底發生何事,武襄子爵反擊齊家了麼?我就知道,武襄子爵節骨眼上被齊家陰了一手,讓解煩衛押進宮去,按他那性子,肯定要還手的。」
把棍樂呵呵笑道:「諸位看官,買一份報紙就知道發生何事了,不用爭搶,我梅花渡東家料事如神,今日加印了兩萬份,管夠。」
有漢子湊熱鬧買了份報紙,讀報卻磕磕絆絆,他只能舉著報紙高聲問道:「哪位先生識字?行行好,給大伙兒念念。」
「我我我,」沒買到報紙的沈野從人群里鑽了出來,身上衣物被擠得凌亂不堪。
漢子將報紙遞給他:「請先生幫忙讀一下。」
沈野眼睛亮得嚇人,展開報紙清了清嗓子:「咳咳。李記當鋪放印子錢為惡多年,月息九分者尋常,若貧戶急用,有高至一錢五者……」
人群的喧鬧聲漸漸小了,直至寂靜。
胡同里、長街上,只餘下沈野朗讀的聲音:「周氏哭告無門,攜女投井,其子被李記打手打折一腿,趕出京城……」
演樂胡同里,一名漢子怒罵道:「他娘的,早先我爹病重,老子也腆著臉去李記借過印子錢,鬧得老子一年沒翻過身來,最後抵了兩畝田才活命。合著朝廷只讓放月息三分,還不准利滾利,這些昧良心的當鋪,明日就砸了去!」
「你先別說話,容這位先生繼續念!」
沈野繼續念道:「李記當鋪本金、帳目、人契、地契,皆由都察院左都御史齊賢諄督管……嘉寧二十七年,齊賢諄支取八千兩置辦錫蠟胡同宅院,蓄養姬妾。嘉寧三十一年夏,齊斟悟支取三千兩,為清倌人琉妝贖身……」
有人驚愕道:「難怪琉妝姑娘不見了,原是齊家藏了起來。」
「齊賢諄,那不是清流的御史老爺嗎?」
原本,京城百姓並不關心今日之事孰對孰錯,大家只是國喪期間,茶館沒了說書先生、酒肆封了酒罈子、八大胡同不開門、戲班子也不唱戲,憋了好幾日沒地方去,今日總算有了可以湊熱鬧的事,索性來瞧瞧。
可如今陳跡這報紙上講的,卻是與他們息息相關的事。
百姓苦印子錢久矣。
沈野放下報紙,長嘆道:「且別管今日到底誰勝誰負,京城裡的印子錢定會被滌盪乾淨,陳大人也算是功德無量了。諸位,請轉告親友,若有欠印子錢被利滾利的,明日可直接去順天府報官,本金還是要還的,可滾起來的息卻不用了。」
有人驚呼道:「當真?你可別仗著我們不認識你胡說八道。」
沈野笑著拱手道:「在下翰林院庶吉士沈野,當真。」
一名漢子驚疑:「照這麼看來,齊家才是壞人啊,武襄子爵是好人。」
「那必然的啊!」
「難怪武襄子爵要當街拖死那楊御史,殺得好,殺了這些官官相護的狗東西!」
梅花渡的報紙剛出現時,堂官們也只當是個新穎的斂財手段。也是直到今日,陳跡才教他們明白此物殺人有多鋒利。
齊家的名聲註定要跌入谷底了,而那首名為《竹石》的詩,也註定要打上齊家的印記。後世之人每每提及這首詩,便會與人講起齊家沽名釣譽的典故,遺臭萬年。
最喜歡辦文會的齊家,往後大概再也不會辦文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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