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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8章 聲東擊西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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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跡瞥他一眼,提著鯨刀翻身下馬,面如平湖的頂著二十餘名家丁往大門走去,他走一步,家丁便緊張的退後一步。

二十餘人將他圍在當中,可誰也不敢動手,只能被他逼著向錢府內退去。

陳跡目光始終盯著錢府那位小兒子錢行知,錢行知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在十步之外開弓搭箭指住眉心,下意識避開目光。

可他剛避開目光便覺得這樣有點沒骨氣,復又與陳跡對視,而後再次迫不得已避開,向後退去。

下一刻,陳跡跨過門檻,旁若無人的往裡走去,身上大紅色的麒麟補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頭頂黑色漆紗展角幞頭端正威嚴。

他前壓著家丁們如潮水般湧入錢府,像走在自己家裡似的。

院中一時落針可聞。

只有陳跡的腳步聲,不疾不徐地踩著青石板,一步一步往裡走。二十餘名持棍家丁圍著他,像是在護送,又像是被驅趕,陣型散亂地向內宅退縮。

錢行知退無可退,腳跟抵住了正堂前的石階。

他強撐著鎮定:「站住,你擅闖民宅,這京城還有沒有王法!」

陳跡在階前停下。

他沒看錢行知,目光掃過廊下那些探頭探腦、臉色發白的丫鬟小廝,最後落在錢行知臉上。

沉默。

這沉默壓得錢行知喘不過氣,腦子裡亂糟糟閃過楊仲被拖行的血痕、袁望悽厲的慘叫,還有昨日午門外那斷了一地的廷杖。

陳跡忽然轉身朝錢府的風信亭走去,坐在石桌旁將鯨刀橫於膝上:「倒茶。」

家丁們轉頭看向錢行知,錢行知面色漲紅:「看我做什麼?還要我教你們做事嗎?李渡,我錢家養你這麼多年,是讓你圍著別人打轉的?」

一名中年人低聲道:「公子,他有勳爵在身,我等若是動手,只怕後患無窮。」

錢行知勃然大怒:「那他娘的就去倒茶啊!下毒,毒死這王八蛋!」

錢府的丫鬟趕忙去沏茶,陳跡便獨自坐在風信亭里,手指緩緩敲擊桌面,目光始終落在錢行知身上。

片刻後,茶端來了,陳跡不怕有毒,捏起茶杯遞到嘴邊。

錢行知壯著膽子上前一步怒斥道:「你來我錢府作甚?我又沒惹過你!」

陳跡並不說話,只淺啜杯中茶水。

錢行知心裡有些發虛:「我是說過我要去教坊司,可我先前只是與人吹牛皮的……」

說話間,陳跡放下茶杯,鏘的一聲拔出鯨刀,又從袖口扯出一塊細麻布,一遍遍地擦拭。

錢行知嚇了一跳,趕忙後退回去,色厲內荏道:「我只說去湊熱鬧,並沒說一定要買白鯉郡主!」

陳跡依舊不理會他,還是擦著鯨刀。

錢行知咬咬牙,從手腕上摘下一串佛門通寶拋到石桌上:「這是一萬兩銀子,算我錢家送你了,祝你和白鯉郡主白頭偕老、百年好合、早生貴子、多子多福、福如東海、壽比南山……」

陳跡繼續擦拭著鯨刀,平靜道:「不夠。」

錢行知面色一變:「我是來京中求學的,哪能帶那麼多現銀?你知不知道一萬兩有多少啊,足夠買下內城五棟宅子,在八大胡同花十年也花不完!一萬兩銀子,夠給金陵最好的魁首贖身了!」

陳跡仍不說話。

錢行知又趕緊解釋道:「我錢家的產業都在兩淮呢,我爹讓我在國子監好好求學,壓根就不給我太多銀子花……你又沒我錢家把柄,憑甚找我要銀子?!我不去教坊司就是了!」

他解釋得越多便越心虛,每解釋一句,氣勢便弱一分。

可陳跡始終沒有再說話。

長久的寂靜中,錢行知轉頭對李渡怒吼道:「愣著做什麼,去拿救急的銀子!」

李渡匆匆離去,又匆匆返回,將一串佛門通寶遞給陳跡:「武襄子爵,這是四萬兩銀子。」

陳跡擦拭鯨刀的手終於停下,但沒接,反而看向錢行知。

錢行知面色變了數變,最終還是上前幾步,從李渡手中接過佛門通寶,雙手遞到陳跡面前。

陳跡將兩串佛門通寶一併塞入懷裡,起身就走。他旁若無人的從家丁當中穿過,從始至終只說了四個字。

不夠。

倒茶。

……

……

午時,長安大街上,齊斟悟急匆匆回來,掀開車簾說道:「叔父,陳跡這小子去了錢家宅子。」

齊賢諄緩緩睜開雙眼:「八大總商那個錢家?」

齊斟悟解釋道:「是,錢家將小兒子送來國子監求學,但這小子終日不學無術,籠絡著一群商賈子弟每日吃喝嫖賭。聽說這小子前天在國子監當著許多人的面說要去教坊司買下白鯉,還有不少監生一同起鬨說要同去來著,所以今日被陳跡找上門去。」

齊賢諄微微皺眉:「他把錢家子拖死了?怎不見他來午門前告罪,真以為自己有勳爵在身,殺個商賈的兒子也能安然無恙?八大總商名義上可是官。」

齊斟悟搖頭:「陳跡並未殺人,他就坐在錢家宅子的風信亭里慢悠悠喝茶,一杯茶還沒喝完錢家子就嚇破了膽,當即奉上一萬兩白銀求他網開一面,說自己只是隨口胡說的,沒打算去教坊司。」

齊賢諄皺眉:「陳跡答應了?」

齊斟悟再次搖頭:「陳跡沒答應,只繼續喝茶,直到錢家子又拿出四萬兩銀子才施施然離開。」

齊賢諄緩緩靠向車壁:「聲東擊西?咱們被戲弄了啊。」

齊斟悟鑽進車裡低聲問道:「二叔的意思是,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對馮希下手?」

齊賢諄慢悠悠道:「他從一開始發了瘋似的去挨那九十廷杖,讓全京城的人都以為他瘋了、不要命了,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,想救白鯉郡主光靠兇狠是不行的,得靠銀子。」

齊斟悟點頭:「是了,他知道殺人嚇退不了所有人,起碼嚇不住我齊家,也嚇不住徐家。眼下人人看報,買書的人都少了,文遠書局那個徐斌恨死他了,巴不得給他使個絆子。梅花渡被查封,晨報撐死了也就拿出幾千兩銀子來,便是他抄了楊仲的家,銀子也不夠買走白鯉郡主。」

齊賢諄讚嘆道:「所以他花了兩天時間、借著九十杖和兩條命立威,如今只需往那些草包面前一站,草包們就嚇破了膽子,乖乖將銀子雙手奉上……他眼下去哪了?」

「有人瞧見他直奔誠國公府,」齊斟悟回答道:「國公府的那位二爺曾在便宜坊親口說要將白鯉買回去,這下有熱鬧瞧了,誠國公府雖沒落,卻也不是陳跡能拿捏的。」

齊賢諄若有所思:「未必。」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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