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練兵(2/2)
陳跡漫不經心道:「和記怎麼變成如今這副模樣?」
李玄搖搖頭:「我在外城正陽門前長大,從小蹲在茶館外面聽著說書人講故事。這老幫主是外城說書先生故事裡的常客,所以我有耳聞,其他的就不知道了。」
陳跡又問道:「這和記、福瑞祥背後是誰在撐著?沒有通天的關係,沒法在京城立足吧?」
李玄再次搖頭:「它們背後的人都神秘得緊,畢竟大家都愛惜名聲,誰也不願意與這些下九流沾上關係,傳出去了使人笑話。」
陳跡嗯了一聲,三人沿著西長安大街拐進羽林軍都督府。
一進轅門,便聽校場上有人起鬨道:「齊斟酌,趕緊拿你那兩根毛竹來掃地,這一地的灰,用你那毛竹正合適。」
齊斟酌怒罵道:「你們少在這放屁,閒著沒事幹就趕緊滾蛋,羽林軍的名聲都讓你們給敗壞了!」
陳問仁剛換好甲冑從都督府出來,他一邊低頭整理著護臂,一邊慢條斯理道:「齊斟酌,別覺得自己走了一趟固原就有多了不起,據我所知,你在固原可沒殺過敵。」
齊斟酌面色一變。
陳問仁整好護臂,斜睨著齊斟酌:「怎麼,真當別人看不到戰報、看不到奏摺?」
他招招手,有人將一份抄錄下來的內閣硃批扔在校場當中。啪嗒一聲,硃批的合頁散落開來。
陳問仁譏笑道:「天策軍襲殺太子時,你躲到龍門客棧的房頂上。後來鑽進井裡避難,有人擄了太子也沒見你誓死護其周全,反倒一併被人俘虜。齊斟酌,太子身邊的所有羽林軍皆戰死,獨你一人活著。你來說說,羽林軍的名聲是被誰敗壞的?」
齊斟酌面色暗淡下來。
陳問仁將硃批的奏摺踢到齊斟酌面前:「好好拿斧鉞操練好儀仗,莫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,建功立業跟你沾不上什麼關係。你姐夫是你姐夫,你是你,他早晚是要去萬歲軍奔前程的,到時候羽林軍里還有誰能護著你?連人都沒殺過,甭一天天在這狐假虎威。」
齊斟酌一句話都不敢說,惹得一眾羽林軍在陳問仁身旁哈哈大笑:「別練兵了,齊大人,先練練膽吧!」
陳跡看了他們一眼,一言不發的拉著齊斟酌進衙門內換上甲冑。
換甲冑時,他低頭紮緊前甲的綁帶,隨口說道:「爭論是這世上最無用的舉動,好好練陣法,總有揚眉吐氣的一天。」
齊斟酌深深吸了口氣:「師父,我懂的……咱們怎麼練?用那毛竹嗎,只怕又會被他們笑話。」
陳跡回頭看了一眼校場,陳問仁正帶著兩百餘名羽林軍持著斧鉞操訓儀仗,他平靜道:「關上門,我們在罩樓走廊里練。」
齊斟酌疑惑:「在都督府的罩樓里練?這罩樓的走廊只能容三人過,這麼窄,施展不開啊。」
李玄若有所思:「陳跡,你說的鴛鴦陣到底適合用在何處?」
陳跡站在門前,雙手合攏大門,將陽光與目光一併攔在門外,只有微微的光亮從白紙窗上透進來。
陳跡轉身,站在晦暗的都督府里:「平地。巷戰。」
齊斟酌好奇道:「就在這都督府里練?」
陳跡平靜道:「白日在都督府里練,晚上,我帶你們真刀真槍的練。」
……
……
酉時,日暮西沉。
鐘鼓樓的鼓聲傳來,八百聲暮鼓由慢到快,擂盡了最後一絲熱氣與暖光。
校場上,陳問仁看了一眼緊閉的都督府衙門,皺眉道:「這些人憋在裡面一天都沒出來,做什麼呢?」
有人譏笑道:「齊大人沒臉見人,躲在裡面睡大覺唄。大人,甭管他們了,反正今晚輪到他們值夜,咱們去棋盤街喝酒啊?」
陳問仁再次看了一眼都督府,轉身往外走去:「走。」
待羽林軍都督府冷清下來,衙門的大門依舊沒有打開,也為掌燈。只有罩樓里偶爾傳出的隱約喊殺聲,才能證明裡面還有人。
直到太陽徹底沉入城池背後,直到打更人敲了亥時的更,都督府大門這才打開。
羽林軍拎著兵刃、盾牌、毛竹魚貫而出,轅門前正靜靜停著六架馬車,車夫卻不見蹤影。
李玄疑惑:「這是?」
話音落,有人從車中掀開車簾,張錚笑著說道:「一聽小滿說你要借六架馬車,阿夏就篤定你又要幹大事,這種事怎麼能少了我們?我們也來湊湊熱鬧。」
陳跡往馬車裡看去,卻見小滿、張夏靜靜地坐在車廂里,張夏看了一眼他們手上的兵刃,思索片刻:「和記?福瑞祥?三山會?」
陳跡笑著說道:「和記。」
張夏又思索片刻,她沒有勸陳跡不要去,只叮囑道:「打不過就跑。」
陳跡應下:「行!」
三十餘名羽林軍擠進六架馬車裡,每駕車外留兩人馭馬,車輪壓在青磚上,轟隆隆朝宣武門駛去。
車裡車外,羽林軍將士們整齊劃一拿出一塊灰布蒙在臉上。
張錚詫異:「這是做什麼?」
齊斟酌搖搖頭:「不知道,師父交代的。」
張錚看向陳跡。
陳跡誠懇道:「怕打不過丟人。」
張夏隨手撕下張錚衣擺,分成三條:「咱們也蒙上。」
馬車來到宣武門大街上的一家客棧前,陳跡眼神示意齊斟酌,齊斟酌兩根手指壓在舌頭上吹起口哨。
可是等了半柱香,袍哥與二刀卻未出現。
張夏好奇問道:「要等的人跑了?」
陳跡靠在車廂上輕聲道:「再等等。」
張夏又好奇道:「什麼人?」
陳跡想了想:「江湖中人。」
小滿小聲嘀咕道:「這算什麼回答?」
下一刻,有人敲了敲馬車。
陳跡掀開帘子看去,正看見袍哥與二刀氣喘吁吁的站在車外:「沒來晚吧?」
陳跡笑著說到:「還在亥時,沒晚,但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。」
袍哥咧嘴笑道:「言必信,行必果,咱袍哥人家,絕不洗拉稀擺帶。」
陳跡放下窗簾:「上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