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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4章 固原的石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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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然抬頭看去,卻見城門樓的牆垛上,正有人一襲青衫立於高處,氣定神閒。

青衫書生見元臻抬頭看來,在固原巍峨的城樓上,緩緩向他拱手作揖。

請君入甕彬彬有禮。

是馮先生。

這位司禮監十二生肖上三位之首,孤身一人站在這城池最高處,鄭重又溫和,仿佛他從十餘年前便開始等待這一刻,所以無比珍惜。

當他彎腰作揖之際,一支黑色騎兵從剛剛敞開的北門殺進來,帶面甲、持鐵戟,凶焰彪炳!

元臻看到這支騎兵臉上的面甲時,終於動容:「是劉家的虎甲鐵騎,他們竟能將劉家六千虎甲鐵騎為他們所用!」

那麼,先前城裡冒出來的披甲步卒,便是偃師大營的象甲衛了。

這都是劉家拿巨訾砸出來,用與京城三大營分庭抗禮的精銳,自洛城事變之後便不知所蹤,如今卻出現在這裡。

可元臻想不通,劉家的虎甲鐵騎和象甲衛為何會為寧朝所用?這幕後之人到底是誰,竟有氣魄啟用一支叛軍?

洛城之局,似乎到此時才讓世人得以窺見全貌。

靖王以自己之死化作綿長迴響,先坑殺劉家,收歸豫州;再滅天策軍,為寧朝爭得五年喘息之機。

馮先生以身入局七年,不止為滅劉家。平叛當晚,他費盡周折也只為奪走虎甲鐵騎兵權。

可這個局是從何時開始的呢?

要到何時才結束?

靖王……

陳跡默默看著這一幕,看著殺進城來的虎甲鐵騎,一時間五味雜陳。因為他知道他也是這個局裡的一環,對方臨死前饋贈冰流,卻又不知有怎樣的圖謀?

此時,元臻撥馬回走:「神弓營斷後、馬槊營開路,從西城門出!」

天策軍選擇避開虎甲鐵騎鋒芒,不是敵不過,而是不能被困在這裡。若陷入鏖戰,天策軍休矣。

然而元臻剛剛調轉方向,卻見身後胡鈞羨、週遊二人策馬而來,後面還領著渾身浴血的邊軍步卒、整裝以待的象甲衛!

邊軍步卒神情疲憊,渾身殘破。

有些人一隻眼睛被血糊住了,還剩一隻眼仍舊死死盯著天策軍。有些人側臉吐出一口血沫,重新攥緊了刀柄。

元臻一怔,而後長嘆一聲:「碾過去!」

天策軍奔騰起來馬槊營重新將馬槊夾於腋下。

胡鈞羨拔出腰間長劍,以劍身拍擊胸前鐵甲,怒吼道:「固原邊軍何在?」

邊軍步卒全部站直了身子:「在!」

「可有膽寒者?」

「無!」

胡鈞羨策馬向前衝去:「殺!」

「披甲!執戟!戍邊!」

「敵寇!頭顱!飲血!」

這是先前老卒未喊完的邊軍號子,像固原的黃土與石頭一樣粗糲,沉重。

邊軍老卒看著洶湧而來的騎兵洪流,提起朴刀不退反進,悍不畏死的與天策軍撞在一起。

一名邊軍步卒被馬槊刺穿心臟,身後同僚補上。

又一人被刺穿肩膀,卻見這名邊軍步卒頂著馬槊,任由長杆從肩膀的血洞穿過,硬生生向前幾步想要揮刀斬馬。可馬槊太長了,還是砍不到。

但是沒關係,死的人多了,馬槊早晚會斷,天策軍的速度早晚會慢。

層層疊疊的邊軍衝上前,不為別的,只為在天策軍西撤的路上築上一堵血肉人牆,為虎甲鐵騎拖延時間。

天策軍見此路不通,當即轉從另一條路走,可另一條路也堵滿了邊軍。

李玄在天策軍中,怔怔的看著這一幕。

他忽然想起下午時一名邊軍老卒奚落他的話:

「京爺沒睡醒呢吧?戰場上哪有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東西,拿命填!」

剎那間,李玄汗毛聳立,仿佛有什麼東西將他腦海擊穿了,打開了。

敵寇……頭顱……飲血……

李玄驟然摘下頭盔,轉頭看向陳跡:「動手!」

他抽出腰間短刀割開小滿身上繩索,又將短刀隔空丟給陳跡,自己則拔出腰間長劍殺入天策軍中。

附近天策軍被李玄吸引,陳跡拿刀割開張夏身上繩索,而後將其扶正身子,放在身後:「坐穩!」

他又將短刀隔空拋給小滿:「小滿,救人!」

說話間,一支馬槊朝陳跡迎面刺來,卻被他緊緊握在手中。

只見他雙手奮力一抖,一股巨力將馬槊長杆抖彎,傳遞到執槊的天策軍身上,對方被迫鬆手。

陳跡奪來馬槊左右橫掃,長長的馬槊像一條鞭子,抽在天策軍身上,頓時砸得鐵甲凹陷,口吐鮮血。

身後有人襲來,陳跡頭也不回的喊道:「低頭!」

張夏當即將額頭抵在他的背上,他收回馬槊,用柄尾搗去,竟直勾勾搗爛天策軍鼻樑,把臉都搗塌了。

陳跡再次向前刺出,對面的天策軍坐在馬上,用長矛豎在面前抵擋馬槊,可陳跡手腕輕輕一抖,手裡的馬槊竟驟然彎曲,繞開長矛刺中對方咽喉。

長槍之法,謂之曰梨花,其妙在圓用不滯,變幻莫測,神化無窮。

李玄回頭,赫然見到陳跡竟連馬槊也如此嫻熟,一支長槊竟將周遭天策軍殺得人仰馬翻,一丈八尺之內,沒有天策軍近得了身!

他鬆了口氣,再次殺入天策軍中!

兩名行官突然從亂陣里殺出,使天策軍的洪流遲滯了一瞬。

胡鈞羨敏銳察覺,當即抬頭看去,他赫然看見李玄一人一劍,竟一路往元臻身邊殺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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