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玄蛇與寶猴(1/2)
會同館外的東江米巷內兵荒馬亂,羽林軍如臨大敵。
李玄怒從心起,世子替身死在路上,負責護送的羽林軍難辭其咎。
十萬火急!
此時此刻,高麗使臣已被羽林軍逼退回會同館,不許邁出會同館一步。
李玄手中持劍,點了幾個從固原帶回來的羽林軍:「周崇、周理、多豹、李岑,你們各領十八人,守住所有出入口,一個人也不准放跑,決不能讓閹黨提前知道此事。」
陳跡掃他一眼:「晚了。」
李玄愣了一下:「什麼晚了?」
陳跡解釋道:「密諜司一直在抓景朝諜探,先前護送高麗使臣覲見時,他們便換了便裝藏在百姓里。咱們從承天門出來的時候,也一直有密諜跟著我們。替身一死,他們立刻回去報信了。高麗使臣上百人,這麼短的時間根本不可能找出兇手。密諜司一到,羽林軍攔不住他們的。」
李玄眉頭緊鎖:「這如何是好?如今那毒相正在伺機報復齊、陳、徐三家,各位都是沾親帶故的,若是被閹黨抓住把柄,進了詔獄不死也要脫層皮!」
陳跡平靜道:「事已至此,做好最壞的打算,說不得要去詔獄走一遭了。」
先前在都督府與他們爭執的副指揮使趙卓凡,忽然冷笑道:「使臣是在你們護送下出的事,與我可毫無干係,我就不跟你們趟這渾水了。」
說罷,他招呼自己麾下人馬:「我們走!」
李玄沉聲凝重道:「不能走!你們若是走了,餘下這些人根本不夠封鎖東江米巷,若使人犯逃脫,誰也擔當不起!」
趙卓凡斜睨他:「怎麼,李大人難不成還能命令我?即便陳指揮使被革職,那也得等新的指揮使來了再說!」
李玄上前一步,凝聲說道:「我知你心中有氣,但陳問仁革職與我等無關,乃他玩忽職守、咎由自取。」
他持劍站在趙卓凡對面,繼續說道:「自我寧朝立國之始,從未有使臣橫死於天朝疆土。此非刺殺一人,是斷簪纓之盟,裂宗藩之約。若不徹查,琉球、安南諸藩必疑我大寧失威,五邊貢道從此崩頹。此時我等當以大局為重,先將凶賊繩之於法,豈能因私情兒戲?」
趙卓凡轉身便走:「少他娘的拿大帽子扣我,走!」
李玄忽問:「我再問你一遍,你當真要走?」
趙卓凡頭也不回道:「走!」
然而就在此時,李玄手起劍落,一劍從趙卓凡脖頸斬下,人頭落地。如當日固原手起劍落,萬軍從中斬將奪旗。
猩紅的鮮血濺在趙卓凡羽白的披風上,也濺在李玄臉上在場者皆震駭萬分。
齊斟酌驚呼道:「我滴娘嘞!姐夫,他小姨可是陳家二房最得寵的妾室,你就這麼殺了?」
李玄隨手抹去臉上血跡:「按我大寧律,陳問仁革職,如今我羽林軍只剩一名指揮使,可暫代都督職權。趙卓凡違抗軍令,當斬。」
趙卓凡麾下將士驚疑不定,他們看向那些隨李玄從固原回來的羽林軍,可那些羽林軍靜靜看著趙卓凡的滾滾頭顱,像是看著一隻剛被宰殺的羊。
「嘔!」趙卓凡麾下將士相繼乾嘔起來。
李玄手腕一抖,揮去劍刃上的血跡:「我且問你們,你們還走嗎?」
嘔吐著的將士們看了一眼還在噴著血的屍首,趕忙道:「不走了不走了!」
李玄朗聲道:「現在不是吐的時候,周崇、周理、多豹、李岑,你們帶兵封鎖東江米巷,違令者,格殺勿論!」
周崇等人抱拳應下:「是。」
說罷,四人分別點了人馬,轉身往巷口走去。
轉身時,背後的白色披風如扇子般打開又合上。
李玄又對齊斟酌吩咐道:「你去會同館屋頂盯著。」
「誒,」齊斟酌翻身攀上屋頂,站在屋脊上瞭望四周。
此時,陳跡蹲在青石小巷裡,低頭查看屍體。
李玄也蹲下來凝聲問道:「怎麼死的?毒殺?」
陳跡沒有草率回答,他掀開屍體衣物,只見屍體全身烏青,指尖更是像浸過墨水。他又掐開屍體嘴巴,連舌頭都黑了。
屍體呈現烏青色,多與缺氧有關,當血液中的氧氣含量不足時,皮膚和黏膜可能會出現青紫色,稱為發紺。
能導致發紺的三種常見毒藥,烏頭鹼、雷公藤、馬錢子,其中烏頭鹼更是禁藥,不可隨意買賣。
但烏頭鹼毒發時間大約在半個時辰到兩個時辰之間,雷公藤更是需要數日,甚至數十日。
陳跡開口道:「馬錢子,唯有馬錢子能當場毒發。」
李玄愕然看來:「這麼快便分辨出來了?有沒有可能是其他慢毒,剛好此時毒發?」
「沒可能。兩個時辰之前這替身還在宮裡,沒吃沒喝,排除烏頭鹼;雷公藤需每日投毒,若有這本事,不該毒一個替身,另外,無法控制死亡時間,排除。」陳跡平靜道:「辨認什麼毒並不難,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……誰給他下的毒?」
從午門到東江米巷,他與李玄兩人一直在轎子附近。他們可以肯定,誰也沒接近過轎子。
陳跡撥開屍體的衣物,查看是否有吹針之類的痕跡。
沒有。
陳跡又摸索其衣物,同樣一無所獲。
李玄皺眉道:「能不能找到兇手?密諜司恐怕快要到了。」
陳跡沒有回答,轉頭看向會同館裡的高麗世子:「世子,你進宮面聖時曾說,景朝賊子數次刺殺於你?」
高麗世子站在門內點頭:「三次。」
陳跡又問:「他們人呢,我要審一下。」
高麗世子道:「他們被捉住就服毒自盡了,死狀與我這替身一模一樣。」
陳跡思忖片刻,高聲道:「會同館書記官何在?」
會同館裡跑出一名中年小吏:「大人,小人便是。」
陳跡說道:「取名錄來,我要查看高麗使團所有使臣攜帶物品,每一件物品應該都有記錄。」
按寧律,使臣來京,便是一針一線都要登記造冊,不得疏漏。
書記官趕忙道:「有的有的。」
他小碎步跑回去,再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卷薄薄的藍色帳冊:「攜帶物品已一一登記造冊,絕無違禁。」
陳跡展開帳冊:「死的那人叫什麼?」
書記官回答道:「金敏浩。」
陳跡一頁頁翻過去,目光在某一頁定下。
……
……
就在此時,卻聽東江米巷外有人面對羽林軍,言語有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「密諜司緝事,退下。」
此人說話霸道,但聲音卻氣若遊絲,仿佛隨時會斷似的。
陳跡不動聲色的將帳冊收入懷中,他轉頭看去,來人赫然是一位膚色白皙、神色陰翳的中年人。
對方嘴唇灰白,仿佛身中劇毒、命不久矣。
李玄低聲道:「不好,玄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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