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玄蛇與寶猴(2/2)
李玄低聲道:「不好,玄蛇。」
陳跡仔細打量去,卻見玄蛇一身黑色大氅,頭戴四方平定巾,一副書生不像書生、宦官不像宦官的陰柔模樣。
在玄蛇身後,還有數十名黑衣密諜手按腰刀,虎視眈眈。
羽林軍攔路,玄蛇面無表情的緊了緊大氅領口,旁若無人的往小巷子裡走來,逼得羽林軍連連後退。
最終,只餘下固原回來的周崇、周理憤然拔劍,作勢要一劍劈去。
「住手!」李玄心中一嘆:「讓玄蛇大人過來吧。」
玄蛇瞥了周崇、周理一眼:「李大人救你們一命,但既然對本座拔了劍,死罪可免、活罪難逃。」
說著,他經過兩人身邊時,雙手從大氅中縫探出,輕輕點在兩人身上。剎那間,周崇、周理二人雙眼頓時渾濁,嘴巴也像被漿糊黏住似的,開不得口。
李玄勃然大怒:「你做什麼!」
玄蛇從兩人之間穿過,隨口道:「本座乃密諜司十二生肖玄蛇,御前直駕、天子近侍,上斬逆臣、下斬諸邪,不是誰都有資格對本座拔劍的。此術三日後自解,想他們活命,從鼻子裡灌水給他們喝。」
此時,房頂上傳來譏笑聲:「玄蛇大人好大的威風,還不是上三位呢,就開始自稱『本座』啦?天馬大人都還沒自稱本座呢!」
玄蛇陰冷道:「廢話,天馬大人壓根就不說話。」
「哈哈哈,你那天人小五衰的酷吏手段,唬一唬羽林軍這些公子哥還行,往後還是別隨便拿出來丟人現眼了。」
陳跡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精瘦矮小的漢子戴著一副木質猴子面具,身形佝僂。原本守在屋脊上的齊斟酌,此時被其軟綿綿提在手中。
寶猴?
未等陳跡細想,寶猴對面的屋頂又傳來熟悉的聲音:「喲,怎麼我密諜司的大人物都來啦?」
陳跡不用看,就知道是皎兔和雲羊。
熱鬧至極。
李玄低聲道:「怎麼來了這麼多閹黨?」
陳跡輕聲道:「病虎沒了。」
李玄疑惑:「嗯?」
陳跡解釋道:「病虎鋃鐺入獄,被陛下定了個斬監候,如今上三位生肖位置空懸,密諜司里的其餘生肖自然蠢蠢欲動。他們為了功勞,會不惜一切代價,不擇手段。」
眾人矚目中,玄蛇踱步到會同館前,默默看了一眼屍體,隨口說道:「馬錢子。」
陳跡心中一凜靜靜觀察著這位陌生的密諜司生肖。
皎兔一襲黑衣,蹲在房檐上好奇道:「玄蛇,你怎麼篤定是馬錢子,不能是別的?」
寶猴陰陽怪氣道:「女娃娃,等你毒死幾百幾千人,自然也能一眼分辨是什麼毒了。你和身邊那小子還有大把青春好時光,可莫要沾染玄蛇大人,損陰德的人都短命。」
玄蛇冷笑:「無念山出來的人,還有陰德這種東西?」
他不再理會寶猴,轉頭看向李玄:「李指揮使,護送途中誰靠近過轎子?」
李玄搖頭:「沒有。」
玄蛇慢條斯理道:「是沒有,還是李大人想包庇賊凶?」
李玄收劍還鞘:「玄蛇大人不用詐我,我李玄行得正、坐得直,不干那些罔顧國法之事。」
玄蛇微微一笑:「不知李指揮使有沒有聽說過,我密諜司詔獄裡的紅繡鞋和琵琶廳?」
所謂紅繡鞋,便是詔獄裡燒紅的烙鐵。而琵琶廳,則是專門審問犯人的地方。
李玄不理他威脅,不再言語。
玄蛇看向會同館,問高麗使臣:「誰靠近過轎子?」
高麗使臣嘰嘰喳喳說了一堆聽不懂的話,玄蛇冷笑:「通譯出來說話!」
卻見一胖胖中年人趕忙擺手:「不關小人的事,小人也沒留意誰靠近過轎子。」
玄蛇指著其他嘰嘰喳喳的高麗使臣:「他們在說什麼?」
通譯趕忙道:「他們說,請儘快抓住景朝賊凶,為他們主持公道。」
玄蛇沉默了。
寶猴哈哈大笑起來:「牛頭不對馬嘴。這麼多說鳥語的番邦使臣,連玄蛇大人這等刑名高手也要犯難。玄蛇大人,快快抓住景朝賊凶,這功勞我讓給你了。」
玄蛇平靜道:「來人,先將案發之處理清。會同館裡使臣單獨隔開,莫給他們串供的機會。請鴻臚寺通譯過來,逐一審問,我信不過他們這通譯。」
他身後密諜齊聲道:「是!」
寶猴嘖嘖道:「玄蛇大人問都不問一聲就發號施令了?」
玄蛇並不理會繼續道:「羽林軍押入詔獄等待受審,也單獨隔開。膽敢抗命者,格殺勿論。」
李玄下意識看向陳跡:「有沒有辦法?若是關入詔獄……」
陳跡沒有答話,只抬頭與皎兔對視一眼,任由玄蛇帶來的密諜將他推搡出東江米巷。
屋頂上,寶猴一躍而下,隨手將暈厥的齊斟酌丟在地上,蹲下身子打量屍體。
面具下,一個沙啞的聲音,壓低了音調說道:「確實是馬錢子毒死的,死得很快,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,心肺俱損。」
又有一個尖細的聲音從面具下響起:「司曹庚?還是司曹丙?此二人最會用毒,我追查他們很久了,必殺之!」
先前那沙啞聲音道:「你連他們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,怎麼殺?淨說大話。」
面具下,一個女人的聲音懶散道:「聒噪。」
此時,玄蛇走來,寶猴原本的聲音響起:「別吵了。」
所有聲音一併消失。
……
……
另一邊,雲羊在屋頂看著陳跡被帶走,疑惑道:「還頭一次見這小子無可奈何,我以為他能當場找出真兇呢……他打的什麼算盤?」
皎兔嘴角微微勾起:「我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。」
雲羊眯起眼睛:「你們只對視一眼就知道他要幹什麼?何時默契到這種程度了?」
皎兔不屑道:「跟你有關係嗎?」
雲羊語塞,他沉默片刻:「奇怪,你不是說回去報信的密諜被你攔下了嗎,玄蛇和寶猴怎麼知道此間發生何事?」
皎兔蹲在屋頂撐著下巴,笑眯眯說道:「我遣人告訴他們的呀。」
雲羊挑起眉毛:「為何要將功勞分給他們?」
皎兔饒有興致道:「白龍青睞陳跡那小子,若他不死,成為生肖恐怕已是板上釘釘之事,靠咱倆是決計壓不住的。索性給他找點新對手,有了玄蛇和寶猴,那小子自然需要找咱倆借力,到時候他就念起咱倆的好了。和我這個貌美的姐姐聯手,總好過跟那兩個妖人聯手嘛,到時候咱們幫他殺了蛇或者猴,他的生肖之位也就空出來了。」
雲羊嘀咕道:「虎不是已經空出來了嗎?」
皎兔翻了個白眼:「那是咱們能惦記的嗎?那小子如今不過是個海東青,總不能一步登天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