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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9章 搬走一座大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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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暗的詔獄內,琵琶廳審訊的聲音早已停歇,皎兔將陳跡關進馮先生隔壁的囚室,也急匆匆的「破案」去了。

馮先生站在鐵欄邊,隔著牆笑道:「皎兔故意引玄蛇和寶猴來給你當敵人,她擔心你們之間結不了仇,方才還為你扇了玄蛇麾下海東青。雖說是要提審你,可等那海東青見你身上沒有刑訊的傷,自會明白一切,說不定會將你當做皎兔的線人……小心些,她比雲羊有腦子。」

陳跡背靠鐵欄道:「可惜皎兔和雲羊不是馮先生,他們只能看到眼前的事,想不了那麼遠。大家都破不了案的時候,她歡天喜地的去破案邀功,自會被玄蛇、寶猴惦記。」

馮先生饒有興致道:「想當執棋的人?」

陳跡認真回答道:「在學。」

馮先生問道:「既然費勁進來了,說說吧,想問我什麼?」

陳跡靠坐在馮先生隔壁囚室的牆根,換了個舒服的姿勢,馮先生索性也緩緩坐下。

兩人一牆之隔,宛如背靠背似的坐著,周遭空空如也。

陳跡凝聲問道:「白龍的面具下,到底有幾個人?」

馮先生聽到陳跡的問題,嘴角微微勾起笑意:「一上來便要問我最緊要的秘辛,難道不鋪墊一下嗎?」

陳跡又認真重複著自己的問題:「白龍的面具下,到底有幾個人?」

馮先生玩笑似的掰著手指算起來:「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……」

陳跡錯愕,這麼多?

馮先生似乎隔著牆看到了陳跡的表情,他哈哈一笑:「其實沒那麼複雜。嘉寧九年,生肖里第一次有了白龍這個稱呼,那是第一位白龍。只是這位白龍後來有了更重要的事,所以我接過面具,成了第二位。如今我也要離開,就有了第三位。我們並未同時存在過各自有各自的時代,各自有各自的使命。」

陳跡急速思忖著馮先生所說的話。

第一位白龍還活著,只是因為某些原因必須摘下面具,去做其他事。

會是什麼原因呢?

遠走他鄉?亦或是有了更高的身份地位?又或者是修行門徑出了問題?

從嘉寧九年開始,面具在,白龍就在。其他生肖來來去去,夜羊死了有雲羊接替,狡兔死了有皎兔接替,唯有白龍這個稱呼不會再變。

陳跡疑惑道:「現在的白龍是誰?」

馮先生饒有興致道:「你問這個做什麼?」

陳跡凝重道:「我先前與『白龍』做交易,我幫白龍做事,白龍幫我救人。如今換了人,這個承諾是否有效?」

馮先生哦了一聲:「原來你在擔心這個……不必擔心,承諾依舊有效,而且他可比我更講信用。這位新白龍啊,行事倒比我端正些,送你一句忠告吧若從今往後這司禮監你只能信任一人,一定是他。」

陳跡瞳孔微縮。

新的白龍是誰,竟能成為自己在密諜司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?馮先生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?

馮先生卻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,隨口道:「再給你兩個問題的機會,也算是臨別的贈禮。機會難得,心裡已經有答案的,便不要再問了。」

長長的詔獄甬道里,陳跡抬頭看著囚室頂端,咽回了嘴邊的問題。

他長久的思考著自己最想問的問題,馮先生倒也不催促,鼻音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,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擊著膝蓋。

陳跡斟酌許久,終於問道:「我師父去北方做什麼,有沒有危險?」

馮先生好奇道:「這麼難得的機會,不問問與自己有關的嗎?你師父都已經去景朝了,此生都未必再有見面的機會,關心他做什麼?」

陳跡再次重複道:「我師父去北方做什麼,有沒有危險?」

馮先生感慨:「你師父啊……去幫你殺人了。」

陳跡一怔:「殺人?殺誰?」

馮先生解釋道:「你師父的事,不是我能隨便過問的。他臨行前只隨口說起,你修行門徑里有一座自己難以翻越的大山,他做你師父也沒盡過什麼心,心中有愧,於是便去想辦法幫你把那座山搬走。」

陳跡驚坐而起。

修行門徑里的一座大山?

如今,全天下只有姚老頭一人知道他修的是劍種門徑,便連馮先生也不知道姚老頭要去殺的人是誰。

劍種門徑里只有三人,其一是陳跡,其二是景朝軍情司苦尋多年未果之人,其三陸陽卻是天下所有行官心裡最巍峨的那座大山。

陳跡聲音乾澀道:「我師父有沒有把握?」

馮先生懶洋洋道:「沒把握。但只要能重傷對方,為你拖他三年,也算是個可以接受的結果。」

那個刻薄的小老頭,嘴上總說大家不必有師徒情誼,但心裡最熱的還是他。

馮先生見陳跡沉默,催促道:「好了,問最後一個問題。」

陳跡思忖片刻後一口氣問道:「馮先生此次必然不會真被斬首示眾,所以你假死脫身之後要做什麼?」

馮先生譏笑道:「你老惦記別人做什麼,怎麼都不問自己的事,難道心裡都有答案了?」

陳跡沉默不語。

馮先生低頭從地上撿起一根稻草,一縷縷的撕開:「我考上進士那年,殿試時寫了一篇《平北十二策》。策中所言,六策安內,六策攘外,乃我十餘年心血所成。然而殿試上,卻比不過你陳家二房嫡長子的一篇歌功頌德文章。那會兒我便知曉,學儒家經義沒什麼鳥用。」

馮先生笑了笑:「至於我想做什麼,其實早就告訴你了啊……」

陳跡回憶著馮先生說過的話。

在固原,馮先生曾指著遠方的一抹曙光說,五年後,景朝南下之時,我自披甲,向北而行,飲馬北海。

此時,馮先生也有疑惑:「不對,你並不是專程來找我問事情的……你只是找了藉口想進這詔獄?這詔獄有什麼東西在吸引你?

陳跡篤定,馮先生並不知道自己的山君門徑,所以對方也不知道這詔獄牆壁上的一盞盞八卦燈鎖住了什麼。

這是只有山君才知道的秘密。

未等他說話,漫長甬道里傳來腳步聲。

兩名獄卒來到馮先生囚室前,平靜道:「罪囚馮文正,內廷硃批已至,即刻明正典刑。」

陳跡愕然轉頭,不是斬監候嗎?

斬監候通常都要羈押到秋後問斬,若有立功者,亦或有聖心眷顧者熬到陛下壽辰大赦天下,根本死不了。

為何如此突然?

馮先生以手撐地,緩緩站起身子伸出雙手,任由兩名獄卒給自己戴上鐐銬,往詔獄最深處走去。

他被押解經過陳跡囚室時,笑著說道:「小子,出將入相,後會有期。」

陳跡起身,默默注視著對方遠去的背影。

這一別,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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