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舅舅(1/2)
「老頭,你去過武廟嗎?」
「去過。」
「武廟到底是個什麼地方?」
「天下武痴心向神往的地方。」
梁狗兒翻了個白眼:「這不等於沒說嗎?」
景朝官道上,梁貓兒老老實實趕著牛車。
朱雲溪盤坐在板車末尾,一刻不停地以呼吸術蘊養梁家刀意。
梁狗兒枕著自己左臂躺在板車上,嘴裡叼著根乾枯的稻草,鬍子蓄得老長,頭髮散亂著蓋住了臉。
所有人穿著一身灰布衣裳,只因景朝除了有爵位的勛貴,百姓只准穿灰。若在鬧市往百姓中一眼望去,只覺得這世界仿佛是灰色的。
在這北國,色彩是一種權力,權力又不止是色彩。
他們從旅順一路往北走了十五日,想換一架遮風避雨的馬車都不行,以他們的平民身份,只能驅趕牛車。
梁狗兒看著瓦藍的天空,繼續問道:「老頭,再說說武廟唄,或者說說景朝的事,不然有人攀談時露餡了怎麼辦?」
姚老頭抬起眼皮瞥他一眼:「閉上你的嘴,裝啞巴。」
梁狗兒神情一滯:「總不能一車三個啞巴啊?」
姚老頭冷笑一聲:「想聽故事還一副憊懶模樣,連句好話都不會說,我欠你的?」
梁狗兒趕忙嬉皮笑臉的坐起身子,給姚老頭捶腿:「好不容易見著個去過武廟的,您給講講唄。」
姚老頭斜睨他一眼:「據說武廟所在的長白山天池,乃世間兵主誕生之地……」
梁狗兒瞪大眼睛:「這種亂七八糟的神話故事,我小時候就聽說書先生講過,全都是假的!」
姚老頭罕見的沒有譏諷梁狗兒,只是平靜道:「可能是真的。」
梁狗兒詫異的打量著姚老頭。
他見過這位老太醫出手,對方境界比自己只高不低,起碼是個尋道境五重天以上的大行官。
對方說是真的,那有可能確實是真的。
梁狗兒驚疑不定:「老頭你沒唬我吧?什麼伏羲演八卦、女媧補天,那不都是假的嗎?」
姚老頭寡淡道:「若無女媧補天,四十九重天又從何而來?」
梁狗兒又驚:「不是你等會兒。你的意思是,四十九重天和女媧補天有關?」
姚老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而是自顧自說著:「傳說混沌初開時兵主由長白山孕育,出世之時火山噴涌,伴隨百萬神兵,造十方煉獄之地。而後那火山噴涌之地日積月累,變成一方湖泊,便是長白山天池。」
「武廟原本也不是什麼神秘的地方,只是一個名叫姜顯宗的武痴受了情傷,恰好遊歷此處,於長白山天池之中得了一柄短劍,而後他又發覺在天池旁邊修行時感悟良多,便是入定都比平時容易。於是,他在天池邊上結廬而居,一住就是三十七年,入神道境。」
梁狗兒疑惑:「不對不對,姜顯宗我倒是聽說過,可我聽說他是在武廟得了一門功法,不是一柄短劍啊。」
姚老頭沉吟兩息:「姜顯宗寫信告訴你的?」
梁狗兒半晌無語:「給我寫信像話嘛,他都幾百年前的人物了!」
姚老頭譏笑一聲:「那不就結了?以我說的為準。姜顯宗入神道境後,許多人慕名而去,在天池邊上結廬而居,這才有了武廟。」
梁狗兒疑惑:「可您還是沒說,為什麼兵主的傳說是真的?兵主又是哪個年代的?為何神話故事裡也沒人提過他。」
姚老頭隨口道:「天池下,有人用刀意刻著大字。」
梁狗兒來了精神:「刀意?刻得什麼?」
「世界與吾並生,萬物與吾唯一。」
梁狗兒咂摸著這十二個字,許久後酸溜溜道:「狂的沒邊兒了!不就幾個字嘛,我去刻幾個字,我不也成兵主了?」
此時,梁貓兒看著官道前方出現的輪廓,回頭說道:「師父,我們到長白山腳下了,前面應該就是二道白河鎮。」
……
……
二道白河鎮乃是進長白山前的最後一處人煙,數不清的景朝武人進不得武廟,便在此結廬而居。
有人修行幾年,僥倖進了武廟。
有人在此蹉跎一生,也只能在山腳上仰望遠處的巍峨雪山。
牛車剛駛進二道白河鎮,梁狗兒卻驚見一條條巷子裡,藏著數十名身披黑甲、頭戴雉尾的甲士凝神戒備,左手放在腰後的短弩上,右手按著腰間刀柄。
梁狗兒將面前凌亂的長髮撥開一條縫隙:「老頭,這不會是來抓我們的吧,這麼多甲士你行不行?要不咱們跑吧。」
姚老頭冷笑:「帶著你們幾個拖油瓶,我老人家能跑哪去?他們不是來抓人的,繼續往前走。」
梁貓兒硬著頭皮,趕著牛車往鎮子裡駛去。越靠近甲士,他便越緊張,攥著韁繩的手心都浸出了汗。
然而與景朝甲士擦肩而過時,對方也只是注視著他們,冰冷的目送他們進入鎮子,並未動手。
二道白河鎮裡鴉雀無聲。
路過一處鐵匠鋪時,姚老頭看見鋪子裡還燒著爐火,匠人卻躲在一旁,停了打鐵的動作。
梁狗兒看向姚老頭,小聲嘀咕道:「老頭,你見多識廣,這是怎麼回事?」
姚老頭面無表情道:「這些是景朝虎賁軍,有大人物來二道白河鎮了,最少也是景朝三姓之一的正二品大員。」
景朝三大姓,元、陸、姜。
梁狗兒問道:「那咱們怎麼辦?」
姚老頭低聲道:「別多事,默默過了鎮子,直接上山。」
從鎮子當中穿過時,卻見百餘名甲士拱衛在一處酒樓周遭,虎視眈眈的戒備著。
酒樓中,一灰袍中年人獨自坐在一張八仙桌前,面前只放了一隻簡陋的陶碗,陶碗裡只有小半碗白米飯。
沒有菜。
那灰袍中年人在肅然的守衛中,夾了一口白米飯,而後閉上眼睛慢慢咀嚼。
再張開眼時,對店家笑著說道:「抓一把生米過來看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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