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2章 馮先生!(1/2)
白行真十二歲上下的年紀,站在馬廄的陰影下,雙眼依舊清澈見底。
少年容貌清秀,站在高大的昭烈身邊格外幼小,松松垮垮的白孝衣套在身上,使他更添幾分瘦弱。
白行真仔細琢磨著陳跡的話:「國公爺是三歲病的,每夜驚厥不安難以入眠,遊方道士是兩年後才出現。」
「有些人耐心很好的,」陳跡靠在馬廄的柱子上,低頭看向白行真:「太醫見多識廣,即便有些病治不好,也大抵知道是哪出了岔子。連太醫都瞧不明白的病,八成是術法所為。」
白行真思忖了好一會兒,竟又反駁道:「可國公有爵位在身,誅邪辟易,怎會受術法所累?」
陳跡隨口道:「這道士或許在潢國公還沒有承爵的時候就動手了————潢國公是何時承爵的?」
白行真回答道:「兩歲,世襲罔替。」
陳跡一怔:「兩歲繼位,三歲發病,這麼說還真不是那遊方道士所為————可潢國公為何這么小就承爵了?」
白行真抿嘴不語。
陳跡漫不經心道:「你又是如何知曉的?」
白行真梗著脖子:「我是白家人,自然知曉這些事情。」
陳跡忽然問道:「潢國公是你什麼人?」
白行真面色一滯:「是,是我叔公。」
「難怪穿著齊衰的孝服,」陳跡笑了笑:「用了道士的法子,國公身體可有所好轉?」
白行真點點頭:「好多了,起碼我————叔公不會夜夜驚厥了。」
「還是個有真本事的道士啊,」陳跡讚嘆道:「黑燈籠又是怎麼回事,也是那遊方道士讓掛的?」
白行真乾脆坐在馬廄的乾草上:「說是在國公爺住處周圍掛了黑燈籠,因果舊債就找不到他了。」
陳跡撇撇嘴:「我還當是國公府鬧鬼了呢。」
白行真悄悄打量陳跡的神情:「能教我如何親近昭烈了麼?」
陳跡搖搖頭:「你學不會。」
白行真有些不服氣:「你都沒教怎麼知道我學不會,我可聰明了,七歲便能通篇背誦詩經,十歲便能與苦覺寺三綱首座辯經————」
陳跡忽然問道:「贏了輸了?」
白行真小臉一垮:「輸了。」
「辯了幾題?」
「辯了九題————」
「都輸了?」
「都輸了————」
陳跡調侃道:「人家三綱首座逗你玩玩還當真了,九辯九輸,王慧玲上了也行啊。」
白行真疑惑道:「王慧玲是誰?」
陳跡隨口道:「王慧玲是我嬸。」
白行真翻了個白眼。
陳跡換了輕鬆些的站姿:「昭烈這事和聰不聰明沒關係,你八字不對,學不成。對了,你這麼聰明,我問你個事,你認識離陽公主麼?」
「我還當是什麼事,」白行真回答道:「離陽公主殿下我自然是認得的,不過只是在酒宴上見過,潢國公府與她並無私交往來。」
陳跡好奇道:「潢國公府與哪位皇室宗親親近?」
「為何要與皇室宗親親近?」白行真傲然道:「我潢國公府白氏乃景朝開國元勛,掌上京道萬里之地,於外,只要我白家還在,便能壓得北方草原諸番不敢妄動。於內,我白家歷來執左衛兵馬拱衛京畿,乃國之重器,用不著攀附皇室宗親。」
陳跡恍然,難怪陸謹要來潢國公府,也難怪潢國公不見陸謹。
他想了想,打探道:「我今日進京,聽人說及離陽公主時斥責她為妖婦,這是為何?」
白行真從地上撿起一根稻草在手裡把玩著:「她早年不是這個名聲的,陛下曾數次與人言此女類我」、多權變謀略」,是真拿她當掌上明珠,朝中勛貴也都搶著結交她。那會兒,若是哪家酒宴能請到她,真真蓬蓽生輝。」
陳跡若有所思:「那她後來怎麼成了妖婦?」
「此事全賴她那位母親,」白行真老氣橫秋、指點江山,頗有種小孩子故作成熟的模樣:「離陽公主起初並無野心,亦無軟肋,可她母親有。她十四歲那年勸她母親不要妄誕龍嗣,只要不生兒子,有隴右道、東京道庇護,朝中沒人會拿她們當敵人,只會與她們交朋友。可那位貴妃不聽,以為自己有元臻撐腰就能覬覦神器,於是生下皇子,她太自以為是了。」
「離陽從她弟弟生下來那刻,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,他弟弟必須坐上龍椅,他們才能活命。打那會兒起,大家也都明白只要除掉她,她那弟弟就翻不起什麼風浪,於是有人給她潑髒水,想削減她的聖眷。也有人給她說親事,想要把她從那位皇子身邊支開。後來有人說要把她嫁給陸謹,她當夜便從平康坊買了上百個伶人進頒政坊,夜夜笙歌。」
白行真聳了聳肩膀把手裡稻草丟了:「然後名聲就壞了唄。」
陳跡看著他少年老成的模樣忽然覺得有點好笑,白行真皺眉問道:「有什麼好笑的?」
陳跡隨口解釋道:「沒事,只覺得我此時看你,或許老耳朵前些日子也是如此看我的。對了,你為何要牽走昭烈?」
白行真低著頭說道:「我就是覺得它有點可憐,明明該在草原上馳騁的,結果被鐵鏈鎖在這國公府里。馬王都是驕傲的,即便不去草原,它也該去戰場上馳騁、飲馬長江,而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待在馬廄里。」
陳跡看向昭烈:「也許它根本不想上戰場,只想待在國公府里,有人好吃好喝的供著?」
可一直安靜的昭烈竟躁動不安起來,似是在反駁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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