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0章 潢國公,薨(1/2)
陳跡自幼生長在寧朝,從未見過陸謹。
他曾試想過,這位曾割去寧朝戶部尚書頭顱、掌握景朝軍情司的樞密副使,應該是一副威嚴模樣,亦或是陰翳的。
可眼前這位灰袍中年人神情溫和,更像是某位勛貴家裡請來的私塾先生,雖不苟言笑卻謙而不卑、剛而不戾。
陸謹。
陳跡一時間有些恍惚,又很快回過神來,要相認嗎?陸謹如今在景朝的權勢,應該比離陽公主大得多,僅次於元襄。
若是剛剛來到這個世界,或許他會立馬相認,可如今————他得再想想。
此時,陸謹在門口站定,對潢國公府里的管事叉手行禮。
管事慌亂地扶住他胳膊:「樞密使萬萬不可對小人行禮,折殺小人了。」
陸謹笑了笑,溫聲說道:「在下此次送來的藥乃南朝道庭藥官門徑親手煉出來的培元固本之物,務必要叮囑國公日日服用。我軍情司還在想辦法取道庭最後一枚生羽丹,若取到,便即刻送來————還望國公早日康健。」
管事欠著身子,叉手行禮:「有勞樞密使了。」
陸謹跨過門檻往外走去,姜琉仙與另外兩位隨從跟在他身後目不斜視。
可陸謹又忽然停下腳步,轉頭朝陳跡看來:「小兄弟原本是要進國公府的吧,是在下擋了你的路,抱歉了。」
陳跡沒有直起身子,也沒有回話,一旁門房趕忙道:「害,這是我國公府的下人,您不用與他客氣。」
陸謹疑惑道:「哦?在下看這小兄弟身形如勁松,還以為是國公從臨潢府召來的上京道精銳。」
門房慌忙賠笑解釋:「不是不是,他是國公府里新到的馬倌,並不會拳腳兵刃。」
陸謹笑了笑:「原來是馬倌。聽聞國公府上有一匹烈馬名為昭烈,野性難馴,可是你在看管?」
陳跡只覺這國公府門前暗流涌動,他沉默片刻,低著頭輕聲應下:「是。」
陸謹拍了拍他肩膀:「可別讓烈馬傷了國公。」
他不再多問,往石階下走去。
一駕馬車停在國公府外,馬車簡樸沒有紋路,也並不寬,只夠一人擠在當中。可二十餘名虎賁軍甲士守在馬車旁,沒人能小覷這駕馬車的氣勢。
石階上,陳跡與門房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,他面色平靜卻始終在權衡利弊,回憶著過去種種細節。
石階下,有人為陸謹掀開車簾,陸謹彎腰鑽進馬車內,馬車緩緩駛動。姜琉仙提刀跟在馬車旁,快要離開時回頭看了陳跡一眼,眼中閃過疑惑神色。
待馬車駛動的那一刻,陳跡身子放鬆下來,餘光不再多看馬車一眼,終究是沒與陸謹相認。
馬車駛離國公府門前,車內的陸謹忽然問道:「方才在看什麼?」
姜琉仙低聲道:「回稟大人,卑職覺得那馬倌眼熟,卻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。」
一名隨從補了一句:「平日裡門房沒膽子接話,想來此人初到京城,連管事都還沒來得及見,所以門房怕管事說錯了話。大人,此人身份有問題。」
馬車內沉默許久:「查一下。」
馬車走遠,門房先直起腰來。
管事招呼門房把大門合攏,這才看向陳跡:「你是?」
門房解釋道:「回二管事,此人乃大管事從臨潢府東章縣調來的部曲精銳白吾,說是
被風雪耽擱了,今日才到。」
二管事皺眉問道:「怎麼不從側門走,薛師難道沒教你規矩嗎?一個部曲,把自己當成主君了,還敢走正門。」
陳跡行禮:「小人忘了。」
二管事斥責道:「忘了,你知不知道自己險些闖下大禍?你來之前,薛師是怎麼和你說的?」
陳跡斟酌著國公府的所見所聞,低聲道:「不該問的別問,不該看的別看,不該說的別說。」
二管事嗯了一聲:「念你初犯,這次便不說什麼了。記住,往後你便是國公府新來的馬倌,專門來馴那匹烈馬的,不管誰問起來你都得這麼答。」
陳跡點頭:「小人記得了。」
此時,二管事忽然說道:「抬頭,這怎麼跟人說話頭也不抬的。」
陳跡思忖後,慢慢抬起頭。
二管事打量片刻:「模樣倒還周正。」
陳跡暗自鬆了口氣。
二管事又轉頭給門房一個讚賞的眼神:「還好你小子方才機靈,行了,等會兒去帳房領二百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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