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0章 論天下英雄(2/2)
老耳朵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炒熟的花生來:「神道境之下哪有什麼英雄好漢?寧朝欽天監副監正徐術是個醉生夢死的;欽天監監正胡鈞焰精得要死,一直壓著境界、藏匿行蹤……」
船工們疑惑:「為何要壓境界?」
老耳朵嗤笑一聲:「這天下英雄,被山長陸陽這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來喲,好些個有本事踏入神道境的,其實都壓著境界呢,生怕被陸陽殺上門去,就等陸陽壽終正寢了才敢踏入神道境。」
船工們恍然大悟:「原來如此,換我,我也要避山長鋒芒。」
老耳朵繼續盤點道:「寧朝原本還有個梁狗兒悟性不錯,可惜為情所困……還有個叫羅追薩迦的小和尚還可以,只是不知他這一世能不能修成。」
陳跡忽然問道:「如何修成?」
老耳朵回頭看他,譏笑道:「這世間八萬四千問,不是什麼都能教的,得他自己去經歷。與其念經修佛,倒不如入這紅塵,情愛才是最好的密宗上師,蓮花生不是。」
陳跡又問道:「景朝呢?有沒有什麼厲害人物?」
老耳朵想了想:「有個叫姜琉仙的女娃娃不錯,那個叫元亨利貞的也還行,可他們的心都不靜。那個景朝十二禁軍教頭元行之有點意思,看起來不起眼,但小老兒覺得他比元亨利貞強些。武廟裡還有個吳恪之,此人雖然愚鈍,但勝在有山長陸陽悉心教導……」
話未說完,老耳朵忽然意味深長道:「方才忘了,寧朝還有個叫陳跡的天資不錯,可惜死得早了點。」
陳跡翻了個白眼。
船工們尚且不知陳跡已死的消息,面面相覷:「陳跡死了?」
老耳朵有意無意地瞥了陳跡一眼:「死嘍,剛娶個漂亮婆娘就死球了,可惜那女子曾在齊家門前救他,如今年紀輕輕的卻得守寡,嘖嘖,不過你們猜怎麼著,此事沒那麼簡單……」
陳跡在一旁撇嘴道:「您不去說書真是可惜了。」
老耳朵朗聲大笑:「說書哪有走南闖北的跑船有意思,滾滾紅塵,要都見見才行啊。」
老李站在艉樓上調侃道:「老耳朵,你是行官麼就在這指點江山,你又是什麼境界?」
老耳朵哈哈大笑:「小老兒的本事,說出來嚇死你。咱是沒機會與陸陽交手,不然這天下泰斗的名頭也該換換了。」
老李也哈哈大笑:「那怎麼還來跑船?這麼多年沒聽見你吹牛了,倒還挺懷念。」
此時,河面風浪大起來。
老李看著晃動不已的船帆,站在艉樓上怒罵道:「左舷帆索鬆了,誰他娘系的?狗剩,上去把帆索繫緊!別聊閒篇兒了,都他娘的起來幹活!」
甲板上,狗剩二話不說,嘴裡叼著一截麻繩,三兩步躥上桅杆的繩梯。
他手腳並用,像只猴子似的往上爬,繩梯被他晃得嘩啦啦響。
桅杆下,四個船工一字排開,每人手裡攥著一根帆索半蹲著身子,老李在艉樓上數著拍子:「一、二、起!」
四人同時發力,脊背上的肌肉猛地繃起來,帆布發出沉悶的嘩啦聲,仿佛一隻大雕猛然舒展翅膀。
還沒等船工喘口氣,老李的罵聲從艉樓砸下來:「右舷,右舷帆慢了!」
一個年輕的船工手忙腳亂地扯著繩索,臉漲得通紅也扯不動。
陳跡看見老耳朵跑到他身邊接過繩索,幾下就把帆索拽緊,帆布啪地一聲繃平,吃滿了風。
大船駛入狹窄山口。
老耳朵扯完右舷帆索,又跑去幫忙固定甲板上的貨物。等固定好貨物,又跑去幫忙掌舵。穩住舵後,又爬上桅杆頂端的望哨,高聲指揮。
忙得不亦樂乎。
眾人忙了整整一夜,直到卯時,安瀾號才駛入一條寬闊江面,風漸漸停歇,遠處天色也漸漸亮起。
所有船工累癱坐在甲板上,喘著粗氣,都沒了說話的力氣。
灰濛濛的大河上飄著霧,老李扯著嗓子喊了一聲:「把帆綁緊,狗剩起鍋做飯,其他人過來領工錢。」
老李拿著一桿秤在艉樓上秤碎銀子,所有船工排著隊上艉樓領錢,忙一天便有一天的工食銀。
每日一百二十文,若忙了個通宵,還有額外的六十文,折成碎銀、概不拖欠。若有拖欠,船工下個碼頭就背著包袱走了,隨時能找到別的船。
陳跡排隊領銀子時,卻聽背後傳來老耳朵的聲音:「跑船挺有趣吧?沒有什麼權謀算計,不需要勾心鬥角,付出一分便收穫一分。平日只需要等風來,可你不知道風浪什麼時候來,全看老天爺心情。」
陳跡錯愕回頭:「您在和我說話?」
老耳朵笑眯眯道:「想要修行勇猛精進,便得心無旁騖,待在名利場裡,心是靜不下來的。」
陳跡不動聲色道:「該如何做?」
老耳朵笑了笑:「不如像個頑童在紅塵里撒野打滾,玩一身泥巴就跳進河裡洗個澡,餓了就吃,困了就睡,通透天地,沒那麼多彎彎繞繞。」
陳跡嗯了一聲:「受教。」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