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1章 欲望與虛偽(2/2)
景帝答應下來:「好。」
群臣當中有人小聲提醒道:「陛下,此人來歷不明,時隔四十一年人心叵測,小心方子有相剋之毒……」
姚老頭斜睨過去:「方子沒毒,想吃自己加。」
景帝朗聲大笑:「好好好,先生還是當年那位先生!」
他慢慢收斂了笑容,轉身慢慢走上御道,坐回龍椅上。敘舊夠了,他便還是那位坐擁五千里疆土的帝王。
世間的人情,早在坐上龍椅那一刻便斷了。
景帝依靠在龍椅上,凝視姚老頭許久:「姚先生,四十一年不見,此番為何入世?」
姚老頭指著離陽公主:「瞧這女娃娃順眼。」
景帝掃了離陽公主一眼:「為何偏偏瞧她順眼?她先前可是闖了不少禍。」
姚老頭笑了笑:「順眼便是順眼,沒有為什麼。」
景帝那雙渾濁的眼睛凝視著姚老頭的雙眼,想要從裡面看出什麼來:「方才冠軍侯曾言,在武廟從未聽說過先生名諱。」
姚老頭嗤笑道:「冠軍侯是誰?讓吳恪之來說。」
景帝若有所思:「山長可知先生來此?」
姚老頭淡然道:「我去哪還不用知會他。」
景帝眉頭漸漸皺起,他看了一眼離陽公主,又看向姚老頭:「姚先生可來為朕做事?願以國師相許。」
離陽公主一怔,手指攥緊袖子。
景帝的意思,還是對她先前闖得禍事耿耿於懷,不想將姚先生留在她身邊。待她沒了武廟做靠山,其他支持者早晚改換門庭,她在這上京城也就翻不起什麼風浪了。
離陽公主緊張的看向姚老頭,她知道姚老頭隨自己下山另有所圖,國師之名,可比跟著她有用多了。
下一刻,姚老頭隨口答道:「老了,只想找個地方頤養天年,我看離陽公主府便不錯。」
離陽公主攥著袖子的手指緩緩鬆開,眼中有了幾分笑意。
此時,從始至終沒有開口的元襄,終於抬起眼皮,緩緩說道:「陛下,殿下幼時頑劣但本性不壞,便讓姚先生留在殿下身邊悉心教導吧,想來不會再惹什麼禍事了。」
景帝又沉思片刻,終於是眉頭舒展開來,緩緩說道:「如先生所願,便留在離陽公主府吧,小女幼時如朕掌上明珠,養得肆意妄為了些,還望先生多多照看,莫讓她做事冒冒失失了。」
群臣相視一眼,可還不等他們說什麼,景帝揮了揮衣袖,沙啞道:「退朝吧。」
景帝身旁那位中年內官深深看了姚老頭一眼,朗聲道:「退朝!」
有人不甘心,站在殿中遲遲不走。
他們悄悄看向陸謹,可陸謹並不理會,自顧自往外走去,不結黨、不勾連,只一個人走進大雪中。
姚老頭慢吞吞往外走去,景帝忽然喚住他:「姚先生。」
姚老頭回頭看去,只見景帝獨坐在龍椅上,攏在陰影里,仿佛將要飄搖的燭火,風一吹便要熄滅。
景帝唏噓道:「姚先生,朕不知此生還能不能再見山長,若先生有機會見他,幫忙說一句,朕當年答應他的,沒有忘。」
姚老頭應下:「好。」
……
……
離陽公主跨出大殿門檻時,站在雪中深深吸了口氣,只覺空氣涼爽輕甜。
回京之後,她十餘次向宮中遞拜帖皆石沉大海,直到今日,最難過的坎兒,才算是過去了。
此時,中書侍郎從她身旁經過時,面無表情道:「殿下實乃上天眷顧之人,這般困境都能叫你絕處逢生。」
離陽公主微笑道:「此番出使寧朝九死一生,若非隴右道和東京道的精銳策應,真要交代在路上了……送本宮去和親是中書侍郎大人的主意吧,本宮定有後報。」
中書侍郎眼皮跳了跳:「姜御和元崇也是越活越糊塗了,不懂女人的裙擺是殺人的鋼刀。」
離陽公主聞言並不動怒,只意味深長道:「中書侍郎大人是想暗諷本宮以色事人才得了兩位節度使的支持?可是大人,女人的裙擺從來不是刀子,人心裡的欲望才是。而你我心裡的欲望也不是你我的敵人,虛偽才是。」
說罷,離陽公主不再多看對方一眼,轉頭攙著姚老頭的胳膊笑吟吟道:「老爺子走吧,府中應該備好飯菜了,還有兩壇五十年的玉泉酒。我今晚就坐您旁邊,為您添酒、夾菜,往後您可就是我所有靠山裡面最大的那座了。」
姚老頭斜睨她:「你先前還說我那徒弟才是。」
離陽公主笑意盈盈:「您不知道嗎,女人可是最善變的。」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