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2章 請安(1/2)
成親次日。
雞鳴聲響,天色還是黑的。
張府東苑,晦暗的正屋裡,滿屋子都是呼吸間噴吐出來的酒氣。
門口處,一盆炭火已燒得只剩白灰,只餘下一點點溫熱的氣息。
東邊一張拔步床,被紅色床帳遮得嚴嚴實實,看不見裡面的人影。
待雞鳴聲撕破窗戶傳進來時,一隻手撥開床帳縫隙,張夏揉著眼睛迷迷糊糊下床,往八仙桌走去想要喝水解酒。
下一刻,她一腳踩在一塊軟綿綿的東西上。
陳跡在地鋪上抱著肚子悶哼一聲,蜷成了蝦米。
張夏徹底醒了酒。
她這才記起自己屋裡多了個人,正躺在她去喝水的路上:「你……」
陳跡裹著被子瓮聲瓮氣道:「我沒事。」
張夏低頭看了自己身上的白色裡衣,慌忙縮回床帳,穿戴整齊了才重新拉開床帳。
此時,陳跡已經起身,張夏盤腿坐在床榻上,和地鋪上的陳跡大眼瞪小眼,誰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。
沉默中,陳跡先開了口:「成親之後該做什麼?」
張夏盤坐在床榻上,仰頭回憶道:「首先得拜公婆,行四拜禮,這個可以省去……不對,不能省,你生母對你挺好的,還給你留了鼓腹樓那些產業,我便對她墳冢方向拜一拜吧。」
說著,她跪在床榻上,朝固原方向拜了四拜,把陳跡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張夏又盤坐起來回憶道:「接著是新娘子給公婆奉茶和點心,雙手奉上,跪遞……這個倒是可以省去。再之後是拜祖宗,入族譜……也省去了。最後是認親戚,也省去。」
陳跡若有所思:「這都是新娘子要做的事,有什麼新郎要做的事情嗎?」
張夏坐在桌子旁給自己倒了杯水:「需要新郎做的事,是三日後『歸寧』,也就是回門,新郎官得給岳丈、岳母行禮拜謝。」
陳跡想了想:「這事倒是簡單。」
屋裡又重新陷入沉默,兩人你看著我,我看著你。
陳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起身去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,待他舉起茶杯喝下去,卻又一口噴出來。
這壺裡裝的是合卺酒,不是水。
就在此時,門外傳來一位年輕姑娘的聲音:「小姐,姑爺,該去給夫人請安了。」
「來了來了,」張夏隔著門高聲回應道,而後又小聲嘀咕:「娘以前都不用我去請安的……快把被褥收到柜子里。」
陳跡誒了一聲,起身把地上的被褥迭好,塞進東邊的螺鈿衣櫃中,這才去開門。
屋門推開,張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暖春探著腦袋往裡打量,被張夏推了出去:「瞧什麼呢?」
暖春啊了一聲:「沒瞧什麼。」
暖春身後還跟著兩名丫鬟,一人端著一盆熱水,一人端著托盤,托盤裡是青鹽和兩支牙刷、兩隻木杯。
牙刷柄由象牙打磨,穿雙排孔,再精選南方豬鬃,經三蒸三曬、石灰水浸泡,穿入骨柄小孔用松脂漆封固。
往日陳跡都是用柳條,還是頭一次用這麼好的東西。
暖春對兩人說道:「小姐、姑爺,洗漱吧。」
陳跡與張夏一同拿起杯子漱口,一同蹲下刷牙,一同抬頭漱口,發出哈啦啦的聲響,再一同將鹽水吐在雪地上。
暖春忍不住與身旁的小丫鬟對視一眼。
張夏將杯子和牙刷放進托盤裡:「我娘在哪?」
暖春回過神來:「夫人在拙草堂呢。」
張夏想了想,轉頭看向陳跡:「拙草堂是我爹見客的地方,我娘選在拙草堂等你,小心點。」
張夏走在前面帶路,陳跡默默跟在後面四處打量。
他昨天來時已是夜晚,匆匆忙忙就入了洞房。今日才發覺,張府比想像中素淨。
經過一座亭子時,卻見亭子掛著一塊匾額:「半山亭。」
張夏頭也不回地解釋道:「府里池塘活水是從徐家流進來的,叫半畝塘,花園叫半畝園,都是母親取的名字,寓意知足不求全。」
經過一道月亮門,門上掛著匾額,上面寫著「登世龍門」四個大字,字體遒勁,與秀雅的月亮門格格不入。
張夏解釋道:「徐家和張……咱家連著,這道小門就是去徐家的。」
陳跡好奇道:「那塊匾額?」
張夏沉默片刻:「那是二爺爺親手所寫,提醒我父親是靠著徐家才魚躍龍門。原本是要掛在正堂門楣上的,但『龍』字牌匾掛正堂逾矩,便掛在此處。」
張夏平靜道:「以前父親最討厭的便是有人說他是徐家贅婿,雖然他嘴上沒說過,但我知道他是不開心的。所以父親不怎麼去徐家,即便去也會繞到徐家正門進。如今父親每日都要去徐家代批奏摺,還是每日繞路……不過父親入閣之後,也沒人再說他是贅婿了。」
張府緊貼徐府東牆而建,占地約二十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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