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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2章 請安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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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府緊貼徐府東牆而建,占地約二十畝。

從天上俯瞰,張府的格局像是從徐府「借」來的:張府半畝園的假山,與徐府臻園的太湖石群本是一脈;張府半畝塘的溪流,引自臻園的活水。

往日,外人走進張府,總覺得處處有徐府的影子,卻又處處比徐府小一號,像是一篇精采的八股文,承題、起講、入題,樣樣齊全,卻終究少了破題的那一筆。

如今再看,張府形如一枚朱紅的印章壓在一幅畫卷的右下角。

兩人來到拙草堂前,張夏看著厚重的棉布門帘忽然停下腳步。

陳跡也跟著停了,轉頭看去:「怎麼了?」

張夏抬頭看著拙草堂的牌匾:「陳跡,上到閣臣堂官,下到販夫走卒,沒人瞧得起贅婿。我今日會與母親說,托父親把燒酒胡同的宅子買回來,你我可以搬到那裡去住。」

張夏轉頭看他:「昨日為你解圍,是看在你我同生共死的交情上,你不必為此困擾,亦不必像父親一樣忍辱負重,經受贅婿的罵名」

陳跡沉默許久,而後展顏笑道:「不用。」

說罷,他主動掀開門帘走進拙草堂。

拙草堂內,正堂里炭火燒得旺,暖烘烘的。燒的是銀絲炭,沒有半點菸塵味。

張夫人坐在八仙桌旁的主位上,一身絳紫色大襟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耳垂上墜著兩顆珍珠。

她慢慢用杯蓋刮著杯中的浮茶,低著頭,看都不看兩人一眼:「雞鳴這麼久才起,還得遣人去請你們來……」

話未說完,陳跡躬身拱手道:「給娘請安。」

張夏頓在原地。

張夫人刮浮茶的手也停下了。

她沉默片刻,慢條斯理道:「坐吧,粥還是熱的,趁熱喝。」

陳跡誒了一聲,扯了扯張夏坐在桌旁。

丫鬟端上粥和小菜,粥是粳米熬的,稠得能立住筷子。小菜是醬瓜、腐乳、一碟子醃蘿蔔。

陳跡端起碗,喝了一小口:「娘,您也喝。」

張夫人仔細打量陳跡,而後低頭吹了吹蓋碗裡的茶葉:「我不餓。」

她吹了吹茶葉,察覺自己氣勢弱了幾分,便又直起腰,慢悠悠說道:「既住進來了,有些規矩得跟你交代清楚。」

陳跡嗯了一聲:「娘您說。」

張夏重新審視著陳跡,只覺有些陌生。

此時,張夫人淡然道:「第一,你在外頭的事,我不問,也不管。但在這張家的宅子裡,你是張家的女婿,不是海東青,也不是什麼武襄子爵了。」

陳跡點點頭:「我曉得的。」

張夫人淺啜一口茶,將蓋碗放在桌上:「第二,你和阿夏的事我不插手,但有一點,不許讓她受委屈。若叫我知道你出入勾欄瓦肆,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不好過,若在外面有了野種,我會想辦法將他入了賤籍,這輩子都翻不得身。」

陳跡喝了一大口粥:「娘放心,不會的。」

張夫人語氣又是一頓:「第三,你如今是白身了,打算以後怎麼辦?阿夏是我從小捧在手心裡的,從沒吃過半點苦。四歲穿的襦裙,是蘇州織造署的料子。五歲戴的玉簪,是和田籽料。六歲用的筆,是湖州的善璉湖筆……如今吃穿用度,也都是最好的。」

張夫人抬眼看向陳跡:「你雖住在張家,但並非真正入贅,她往日的體面,如今該你擔起來了。你如今手裡沒什麼銀子了吧,往後有何打算?」

張夏開口道:「娘……」

她剛說出一個字,便被母親瞪了回去。

陳跡想了想:「銀子的事我會想辦法。」

張夫人搖搖頭:「體面可不止是銀子。」

陳跡嗯了一聲。

張夫人淡然道:「吃完便忙去吧。」

陳跡起身,張夏也跟著起身,卻聽張夫人說道:「阿夏,你留下,娘有話跟你說。」

張夏不情不願地留在屋中。

張夫人冷眼看她:「酒醒了嗎?」

張夏低聲道:「醒了……」

張夫人緩和語氣,嘆息道:「當年你爹高中狀元時鮮衣怒馬、意氣風發,我一見傾心,便央求你二爺爺說媒。不曾想他家中早有髮妻,留下一句『徐家千金無我仍是人中龍鳳,吾妻無我恐成枯骨』便辭官歸鄉。可惜他那位髮妻紅顏薄命,早早撒手人寰。他安葬了妻子又回京娶我,可我知道他不是為了我,是為了他心中的江山社稷。生下你時,他對我說,這輩子委屈我了,下輩子再給我當牛做馬」

張夏輕聲道:「這些年,爹心裡是有您的。」

張夫人笑了笑:「你不用替他說話,我知道他心裡有我,可我始終分不清他心裡幾分是我,幾分是他那位逝去的結髮妻子。」

說到此處,她看向張夏:「天下女子,誰不願獨得偏愛?娘原本不願你重蹈覆轍,可你偏偏走了娘的老路。娘且問你,你知不知道陳跡心中,幾分是你,幾分是白鯉?」

張夏沉默不語。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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