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2章 大殮之日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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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園木廠內。
院中停著一輛轀輬車,車內是一具長丈二、寬四尺、高三尺的棺槨,雕著日月龍鳳虎龜連璧。
四名虎倀在車駕周圍擦拭,將車子與棺槨擦得鋥亮。
片刻後,一名虎倀往正屋走去,他推開門拱手道:「山君,收拾妥當了,只等解煩衛來傳旨。」
姚安坐在黑暗中的圈椅上閉目養神:「招兒,想念妻兒麼?」
虎倀跪於地面:「想。」
姚安隨口道:「此間事成,許爾等回家探望妻兒後解脫。」
虎倀伏在地上瞳孔微縮,沉默不語。
姚安睜開眼,笑著說道:「怎麼,不信?」
虎倀依舊不敢說話。
姚安緩緩起身,站在虎倀身旁看向院中:「能回家便是好事啊,該開心才對。」
虎倀僵硬地扯著嘴角,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:「山君說得是。」
姚安在寒風中呼出一口白氣:「漂泊二十年,每日每夜都想回家,可真回來了,我怎麼高興不起來呢。師弟說得沒錯,有家人的地方才算家,他以為我不懂,可我早就懂了。我不就是為了將師父留在身邊,才琢磨出虎倀的門徑麼?你說對不對?」
虎倀身子一僵:「山君英明。」
姚安讚嘆:「如果能將師弟也做成虎倀陪在身邊,就更好了,不僅我會開心,師父應該也會開心。」
此時,有人拍響大門:「開門。」
姚安聽著拍門聲,一步步退回黑暗中:「去吧,為我取王朝氣運回來。」
虎倀起身,疾步去大門前抬起門閂,門外兩名解煩衛徑直走進來,走至轀輬車旁,先是開棺查驗,再以刀柄敲擊棺壁,確認沒有異樣後才看向其中一名虎倀:「明器也準備妥當了?」
虎倀拱手道:「穩妥了,走吧。」
話音剛落,木廠院內卻安靜下來,兩名解煩衛相視一眼,右手緩緩摸向刀柄:「『走』吧?」
虎倀趕忙解釋道:「小人一時疏漏了。」
兩名解煩衛慢慢靠攏:「身為東園匠人,如何能在忌語上疏漏?」
官員薨逝多有禁語,《大寧會典》禮制篇列了字表,喪禮禁「翻、覆、倒、傾、塌、崩、絕、斷、盡、孤、寡、沉、陷、埋、墜、跌」等凶語。
除此之外,民間亦有約定俗成的規矩,走、去、離、散、飄、游這六個字亦不可說。
尋常百姓或許不懂,但東園匠人常年與官員喪禮打交道,不可能不懂。
就在此時,正屋內傳來姚安的嘆息一聲:「拖進來。」
兩名解煩衛猛然拔刀看向黑洞洞的正屋大門:「什麼人?」
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,已有兩名虎倀閃身至兩人身後,捂住嘴巴朝正屋內拖去。解煩衛拼命掙扎,箍著他們的胳膊卻像鑄鐵一般。
進了正屋,只見姚安已慢條斯理脫去外衫,赤裸著瘦骨嶙峋的上身。那赤裸的上身有八道斑紋,四道黑漆如墨,四道淡如炭灰。
虎倀不敢直視斑紋,只將兩名解煩衛丟入正屋,卻沒敢踏入半步。
屋內傳來哀嚎聲與咀嚼聲,虎倀們靜靜地跪在正屋外,大氣也不敢喘。轀輬車前的兩匹戰馬躁動不安地踏著蹄子,想離正屋遠一些,可韁繩拴在樁子上使它們動彈不得。
不知過了多久,黑暗中的咀嚼聲緩緩停下。
有虎倀小心翼翼抬頭,卻見姚安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浮現。
他一邊披上外衫,一邊朝門外走來,衣袂晃動間,他上身的斑紋已然淡去兩條,臉上的血色也一併褪去,蒼白得仿佛在水裡泡了幾個時辰。
下一刻,兩名解煩衛跟在姚安身後,面無表情地從黑暗中走出,外表竟看不出絲毫異樣。
姚安立於門檻前披好道袍,擦了擦嘴角的血跡,淡然道:「一字疏漏損我兩成多的氣運,今日大局為重便不責罰你們了,去,取王朝氣運回來。」
虎倀復又跪伏下去:「是。」
兩名解煩衛亦在姚安身後抱拳:「是。」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