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3章 喝酒(1/2)
馮先生坐在石桌前,提著筆的手懸在半空。
院子裡,兩座火盆在寒風中搖晃不定,這位道心硬如鐵石之人,借著火光打量眼前這位故人,竟也有一絲恍惚。
誰也沒想到,寧朝密諜司的上三位白龍與病虎,竟在景朝上京城相逢。
許久後,馮先生將毛筆擱在硯台邊,眼裡閃過一絲促狹:「我先前叫你連夜來上京,為何今日才到,怎麼別人都沒被風雪耽誤,偏你誤了日子?去,自領二十杖————不,五十杖。」
院中十餘名白氏部曲,面上皆未露出異樣,似是早已習慣了這位大管事的賞與罰。
馮先生忽然又改口:「等等,也不用去二管事那領二十杖了,就在這打了吧。白仲,去取棍子。」
一名部曲叉手應下:「喏。」
眼瞅著對方要去尋棍子,陳跡瞥了一眼馮先生,上前一步,叉手行禮:「大管事,小人被風雪所誤只是託辭,是您交代小人改道去尋一個人,這才誤了進京的日子————您忘了麼?」
「哦?」馮先生不動聲色:「有這回事?我怎麼不記得了,我讓你去找誰來著?」
陳跡低聲道:「一位遊方道士。」
馮先生下意識挑挑眉毛:「————想起來了,確實是我叫你去的,如此便不用責罰了。」
陳跡微笑道:「多謝大管事。」
兩人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彼此,慢慢地,馮先生那假假的笑意,又變成了真正的笑意,繼而當著所有人哈哈大笑起來。
陳跡也緩緩舒了口氣,連日來遭人通緝的緊張,一吐而盡。
只餘下白氏部曲們面面相覷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馮先生自光越過陳跡,對白氏部曲吩咐道:「白仲,明日除夕,夜裡太常寺要主持大儺禮,國公亦要前去。你領六人提前摸查子,莫叫歹人混入其中。」
名叫白仲的部曲叉手應下:「喏。」
說罷,他點了六名部曲匆匆離去。
馮先生又對一名白氏部曲叮囑道:「白也,明日國公要去麒麟殿守歲,爾等去檢查車駕與行進線路,提前守在入宮的路上莫叫歹人埋伏。」
白也叉手應下:「喏。」
馮先生對最後幾名部曲說道:「去跟白奮說一聲,讓後廚送些酒菜過來,煮四十個餃子,要韭菜雞蛋的。」
部曲們面面相覷,卻沒人應下。
馮先生隨口問道:「怎麼?」
一名部曲低聲道:「您向來是滴酒不沾的,怎麼今日突然要飲酒?」
馮先生笑了笑:「平日是為了不耽誤正事,眼瞅著再有半個時辰便是除夕,我還不能喝點酒?去吧。」
「喏。」
馮先生支走了所有人,東偏院中復又安靜下來。
他看著陳跡,陳跡也看著他,兩人相視之間像是想起非常好笑的事情,一同無聲地笑起來,馮先生笑得咳嗽了幾聲。
咳嗽停歇,馮先生抬頭看向陳跡,笑著說道:「還站著做什麼,要本座請你坐下嗎?」
陳跡拎起衣擺坐下,低聲說道:「本座這倆字可不能亂說了,小心被人拆了你的身份,將你這寧朝密諜司白龍亂刀砍死。」
馮先生斜睨他:「病虎大人,你若是露了身份,也比我好不到哪去,都留不得全屍————誰能想到,寧朝的白龍和病虎,竟會在景朝上京城相聚,這要是讓軍情司的人知道了,估計會氣個半死吧。」
陳跡眼神一動:「你早知我會接病虎的位置。」
馮先生嗤笑一聲,淡然道:「我們平日裡打交道的都是些什麼人?那可都是人精里的人精。若是連你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都算計不了,痴長的幾歲就算是活到狗肚子裡去了。」
陳跡沒好氣道:「怎能把算計別人說得如此理直氣壯?」
馮先生面不改色:「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。我等要做的事情難如登天,莫說算計你,便是自己都要算計進去。」
陳跡忽然問道:「現任白龍是誰?」
馮先生哈哈一笑,將手中帳冊扔到一邊:「小子,上下嘴唇一碰就想問這麼重要的事兒,未免也太貪心了些。待會兒陪我喝點酒,喝倒了我,興許會告訴你。」
陳跡來了精神:「此話當真?」
馮先生抬手到嘴邊:「噓。」
三息之後,二管事拎著兩隻食盒,眉開眼笑的走進東偏院,將一碟碟菜餚擺在桌上:「大管事,我親手炸了些花生米,您嘗嘗————這油炸花生也有講究,得先用沸水過一道,等泡透了再把水瀝出去,將花生冷油下鍋,用小火炸至金黃,這樣才夠酥脆。」
馮先生捏了一顆丟進嘴裡:「不錯。」
二管事從另一隻食盒裡掏出一壇酒,繼續諂笑道:「這酒是前年府里囤下的二十年玉壺春,一口下去渾身上下都暖和了。待會兒我陪您喝兩杯————」
馮先生隨口道:「退下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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