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客棧(1/2)
沉重,呼吸。
崎嶇山路間,陳跡趟過雜草與灌木,一步三回頭。
原本綴在身後的奉槐消失不見,連奉烈與那柄巨斧都沒了蹤影。
他握緊手中的「鯨」,突然放棄山路往樹林裡鑽去,將自己的身軀藏在茂密的樹冠陰影下。
然而就在陳跡再次回頭張望時,他前方樹冠之中驟然迸發一道刀光,如銀河之中拉扯出來的綢帶,兜頭劈下。
呼嘯的風聲伴隨著尖銳的嘶鳴。
陳跡下意識舉刀格擋,可刀才舉到一半,奉槐的刀尖便已停在他的眉心。
沉默中,刀尖並未落下。
陳跡沉重呼吸著,回憶著剛剛發生的一切。
他不知道奉槐何時藏在樹上的,也不知道奉槐為何能猜到自己會走這條路,只覺得自己像是個棋道的初學者,步步都被人算準。
奉槐臉上塗抹著草汁,身上綑紮著樹枝,刀尖一動不動,沒有絲毫顫抖:「先前王只讓我們在山頂廝殺,是為了保護你,好讓我們只比拼技藝。可真正的廝殺,不只有技藝。」
陳跡若有所思:「廝殺?」
奉槐凝重問道:「何為廝殺?」
未等陳跡回答,他便繼續說道:「所謂廝殺,便是想敵人之所想、料敵先機,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,山川、河流、樹木、人心,結束對方生命。」
說著,奉槐收刀,緩緩向身後的樹林中退去,臨退入陰影前,他輕聲說道:「老師,這都是您當年教我們的,如今換我教您了。」
直到此刻,陳跡才明白奉槐的實力不止於刀術,而真正的廝殺也才剛剛開始。
從中午到傍晚,陳跡在這青山之上一次又一次被奉槐刺殺,對方如鬼魅一樣,傾盡所能將畢生所學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他走在樹林裡會被殺,走在河邊會被殺,走在開闊地還是會被奉槐、奉烈圍殺。
奉槐有時候像塊樹皮似的粘在樹上,有時又如同河水裡的一根浮木,演什麼像什麼,硬生生將青山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鬼山,恐怖至極。
只是這一次,奉槐不再動手殺人,而是一次次在將殺未殺之際收手,留陳跡一人在原地回憶著所有細節。
某一刻,陳跡走在空曠處,回首望向山巔。
軒轅便手拄王旗,靜靜的在最高處俯瞰著他,臉上的表情不知是譏諷還是悲憫。
……
……
「陳跡,醒醒了陳跡!」
有人一巴掌拍在陳跡肩膀上,他頓時站起身來,下意識揮出手中的「鯨」,向左側劈去!
這一瞬,他揮刀抬手之時還在青山那茂密的樹林陰影里,手臂落下時,卻已回到了伊川縣城的落日餘暉里,手中空空如也。
陳跡遲疑著低頭環顧,王先生、白鯉、世子、陳問宗一車子人坐在牛車上,怔怔的抬頭仰望著他,白鯉拍他肩膀的手還懸在半空。
牛車已經停下,身旁便是「喜迎」客棧,舊舊的兩層木門樓,看起來便有些年頭。
王道聖仔細打量陳跡片刻,隨口問道:「做噩夢了?」
陳跡趕忙順著說道:「是的先生,我方才做了個噩夢。」
王道聖微笑道:「想必是沒休息好的緣故。稍後在這家客棧住下,所有人都早些歇息吧。」
此時,店裡的幾名夥計笑臉迎了出來:「幾位客官裡面請。」
張夏問道:「有熱水嗎?」
夥計趕忙回答道:「有的有的,後院裡燒著呢,只是一壺熱水要兩文錢。」
張夏渾不在意:「有餵馬的豆料嗎?」
夥計笑著說道:「也有也有,客官您這匹駿馬威武神異,得吃最好的豆料才行呢!」
張夏隨手將馬鞭也扔給夥計,笑著說道:「會說話!」
夥計手忙腳亂的接住馬鞭,點頭哈腰的領著他們進了門。
進門前,陳跡下意識向內打量環境,將周圍邊邊角角全都掃了個遍,生怕從哪裡蹦出個奉槐來。
白鯉好奇道:「陳跡,你東張西望什麼呢?」
陳跡回過神來,暗暗笑自己竟被奉槐刺殺出了心理陰影。
客棧一樓隨意擺放著幾張八仙桌,幾桌客人正吃著飯,二樓才是客房。
不知是不是陳跡神經過於緊繃的緣故,他剛剛踏入客棧的門檻,便覺得所有食客都有意無意的將目光掃來。
陳跡揉了揉眉心,是自己太警惕才導致誤會嗎?
他一邊揉著眉心,一邊低頭用餘光審視著所有食客。
不,不是誤會!
這些人桌上有酒,但誰也不曾喝下一口,眼神清醒,面色如常。
最關鍵的是,這些食客人人袖中藏著短刀,別人或許看不出來,但陳跡可以。
他上前一步,輕輕扯了一下王道聖的胳膊:「先生,這個客棧有點髒,咱們換一個吧。」
王道聖怔了一下:「哦?」
櫃檯後的掌柜趕忙走出來賠笑:「這位客官您說笑了,附近十里八鄉,我們喜迎客棧絕對是最好的了,南來北往的大行商到了伊川縣城,都只住我們這裡的。」
陳問孝轉頭看向陳跡,鄙夷道:「沒有貴公子的命,得了貴公子的病。這客棧已是非常不錯的了,我們都沒嫌棄,你反倒嫌棄起來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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