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4、歸程(2/2)
無齋緩緩上前一步,手持念珠,雙手合十:「小僧見施主天資聰穎,許久沒能和施主這樣的人辯經了,見獵心起,想再辯一題。」陳跡反問道:「若不辯,便不能走了?」
無齋微笑不答。
張黎挑挑眉毛,率一眾小道士紛紛湧上前來,將陳跡等人簇擁其中:「此乃老君山道庭腳下,也是爾等放肆之處?滾開!」無齋依舊微笑不答,似乎並未將張黎等人放在眼中。
陳跡伸手去握世子抱著的鯨刀刀柄,張黎眼睛微眯,右手掐起三山訣,道袍無風自動。文人們向後退去,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。
劍拔弩張 「噠。」 「噠。」 「噠。」
通往陸渾山莊外的『一線天峽谷』里,忽然響起清脆鐵蹄聲。那鐵蹄聲篤定又肅殺,一步一步不緊不慢,如王親臨。
僧人紛紛回首,卻見一行鐵騎穿行灰牆『峽谷』之中,當先一人騎著高頭戰馬,身披明亮鑄鐵甲冑,頭戴龍紋盔,盔上一支長長白色翎羽沖天而起。
他身後之人策馬而行,高高擎著一面赭黃色王旗,旗面上繡著一個「靖」字。
王旗之後,是密密麻麻騎兵三人一排,手持寒光凜凜的馬槊,整整齊齊並行在峽谷之中。「是靖王!」
「是千歲軍!」
陳跡這才看清,當先之人赫然是靖王!
靖王手勒韁繩,策馬來到眾人面前,身上鎧甲嘩啦啦作響。
他居高臨下俯瞰僧人與道士,不怒自威。張黎詫異,這還是平日裡和和氣氣的靖王?靖王平靜問道:「見王為何不拜?」
這聲音中蘊含天威,如口含天憲般令人不由自主彎了膝蓋。
文人雅士先跪了下去,僧人回過神來,也紛紛跪了下去,最後小道士們也迫不住壓力跪倒,唯有張黎昂然佇立,只拱手行了一禮。靖王看向他:「為何不拜?」
張黎笑了笑:「未做虧心事,不用拜。」
「你!」無齋跪伏地上豁然回頭看他,怒目相向。
靖王未與張黎計較,翻身下來,排開眾人來到白鯉面前,關切道:「我聽人說你們可能在此,還聽說你身染重病..」陳跡知道,必是金豬與天馬回城時,剛好與千歲軍撞見了,為靖王指明了方向。
白鯉低聲解釋道:「爹,陳跡從刺客手中救了我們。他方才又與黃山道庭的張黎道長換了兩枚紫虛元丹,治好了我。」文人雅士們跪伏在地上面面相覷,他們並不知道陸渾山莊門外發生了何事,只知有人在門外贏了佛門一局。
此時他們才知曉,原來這是靖王府世子與郡主,還是遇刺逃至此處的!靖王看向僧人,聲音寡淡問道:「方才為何攔住去路?」
無齋站起身來,雙手合十解釋道:「郡主身旁這位少年郎方才在辯經時贏了小僧,小僧見獵心起,想與他再辯一題。」鐵騎之中,一人身著儒衫,策馬上前:「不用為難我的親傳學生,且與我辯吧。」
文人們忽然激動起來:「王先生!我們先前還說您怎麼遲遲不來呢,原來是隨靖王一起!」「原來這位少年郎是您的親傳弟子,難怪能贏!」
無齋愕然抬頭,只見王道聖坐於馬上,竟也是身披甲青。他趕忙低頭道:「小僧不敢。」
王先生平靜道:「不敢便讓開吧。」
無齋遲疑數息,最終還是退到了一旁,讓開了去路。
靖王牽著韁繩,將自己戰馬拉至陳跡面前:「你救我一兒一女,當屬大恩。上馬吧,我接你們回家。」陳跡看了看靖王,又看了看一旁靜靜佇立的戰馬,靖王給自己牽馬?
他思索片刻,轉身拉來白鯉,扶著她上了戰馬。
陳跡又從靖王手裡接過韁繩,牽著戰馬往陸渾山莊外走去。靖王原本嚴肅的面容,終於鬆弛些許。張黎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高聲道:「有空來我黃山做客啊!」
陳跡身子一頓,他想起軒轅洞府一事,當即揮手答道:「一定!」
他牽著韁繩在前面走,白鯉坐在戰馬上靜靜地看,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長幽暗的峽谷,來到門外時天光大亮。陸渾山莊外,黑壓壓的千歲軍肅然而立,頭頂紅纓迎風招展,如山如巒連綿不絕。
陳跡從戰戰兢兢的小沙彌手裡接過馮先生贈的戰馬,翻身而上。
他手握白鯉那匹戰馬的韁繩,雙腿輕輕夾了一下馬肚子,當先穿過千歲軍的軍陣,策馬歸程。「回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