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4、歸程(1/2)
潔白的雪,落在灰色的高牆裡。
青銅爐鼎里的高香燃至盡頭,青煙還在飄搖而出,道場旁,道士、僧人、文人交頭接耳,盡顯百態。
佛子無齋沒有再理會張黎,而是掐動念珠,對陳跡輕聲道:「這位施主,你對佛門有成見。或許你再多了解一些,便會放下心中芥蒂。」陳跡盤坐在蒲團上:「佛子好意心領了,但我六根未淨,入不得佛門。」
文人們凝神朝道場裡望去,目光聚在陳跡身上。
這少年郎將佛門不等於佛學之事擺在了檯面上,已是犯了佛門的忌諱。如今,又如此乾脆了當的拒絕了佛門,當真初生牛犢不怕虎。正當此時,陳跡聽見有個聲音在他心中溫和道:「施主,我佛門向來以誠待人,你只需皈依我佛做個居士,小僧定有厚報。」
陳跡微微一怔,他未見無齋嘴動,可無齋的聲音確確實實傳到了他這裡。
他定定看向無齋,無齋卻對他微微一笑,右手外翻向下,拇指輕捻中指,結施依印這是..行官門徑?竟能將聲音直接傳進別人心裡。
陳跡思忖:所謂居士,便是皈依佛門的俗家弟子,只要他成了佛門居士,那麼此次辯經便不是道庭贏了佛門,而是佛門自己人贏了自己人,留存了顛面。然而陳跡思忖許久之後,轉頭看向洪鐘旁的小道士:「撞鐘。」
無齋漸漸收起微笑:「施主當真不願入我佛門?」
陳跡坐於蒲團之上,拍掉了自己肩膀上的積雪:「佛子。我等冒雪前來,帶著一位重病垂危的姑娘想要求救。進門時,小沙彌卻說我等沒有信物、沒有請栗,不得入內。」
他看了一眼白鯉繼續說道:「那位姑娘染了風寒,發熱一天一夜連眼皮都抬不起來。若無張黎師兄出手相助,恐怕她的性命已經不保。雖然她現在好好的站在那裡,但我只要想想另外一個結果,便覺得一陣後怕。佛若連我朋友都不能渡,我便不能入。「
陳跡平靜道:「撞鐘。」
話音落,不知從哪颳起一陣大風吹入陸渾山莊,竟將道場裡一半積雪颳走。剎那間,陳跡坐下積雪散盡,顯露出他周遭地上原本的黑色陰魚來。張黎原本已經坐下笑吟吟看熱鬧,看到這一幕竟豁然起身。片刻後,他放鬆心神,笑著看向不遠處白鯉:「原來,他在為你出氣。」
白鯉看向道場之中,陳跡的側影。
下一刻,張黎看向洪鐘旁的小道士,罵罵咧咧道:「老君山道庭的都是傻子嗎,你還在等什麼?撞鐘啊!」「哦哦,」小道士推開身邊小沙彌,向後拉起撞木,再推著撞木重重撞去!
咚!
鐘聲激盪開來,佛子無齋,判負!
老君山道庭的小道士們喜笑顏開,雖然佛門還有一人未上場,可他們知道這個問題無需答不了,後面的和尚也答不了。終於不用去當和尚了!
小道士看向張黎:「師兄,這少年郎真是黃山道庭的記名弟子嗎,以後再與佛門辯經時,一定要喊上他啊。」
張黎拍了一下小道士的後腦勺:「這次我可是損失兩枚紫虛元丹才讓他下場辯經,你們老君山道庭得承擔一枚...不,兩枚都得你們出。」「啊?」小道士瞪大了眼睛:「這事我們可做不得主,紫虛元丹珍貴得緊呢。」
張黎沒好氣道:「都是身外之物,你們還能將丹藥帶到地底去嗎?」
小道士想了想說道:「那豈不是以後每次辯經,都要損失兩枚紫虛元丹?」
張黎壓低了聲音:「你傻嗎,以後再與和尚辯經的時候,直接拿出這個問題就好了,不用那少年郎親自下場!佛門以前拿《老子化胡說》壓了我們三百年,咱們如今也拿這個問題壓他們三百年!」
小道士眼睛一亮:「是噢!」
無齋坐於蒲團上,重展笑顏,似乎過去的已經過去:「施主,若換做你,你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,普渡之船還是普渡之船嗎?」陳跡搖搖頭:「我也答不了。」
無齋疑惑:「為何?」
陳跡想了想說道:「我不在意它還是不是普渡之船,能去彼岸就好。」無齋久久無言。
片刻後,他話鋒一轉:「施主,我方還有一人,不知可否由我方再出一題,你來回答,決最後勝負?」陳跡搖搖頭:「你們答不上我的問題,此次辯經便已結束了。我等本是過客,如今也該離開了。」
張黎讚嘆一聲:「拒絕的好啊,無齋想必準備了極難的問題想要扳回一局,少年郎根本不給他這機會。無齋一拳打在棉花上,怕是難受極了。」此時,陳跡已從蒲團上站起身來,招呼世子、白鯉、張夏走人。
張黎拉著他:「幹嘛著急走啊,留下來喝點酒,陸渾山莊的酒窖里可是存著不少好酒。」
世子眼睛一亮,卻聽陳跡拒絕道:「不喝了,還有許多人掛念著我們的安危,得儘快回去報平安才是。」他對世子低聲道:「此處是非之地,那群僧人不是好相與的,趕緊走。」
世子哦了一聲,當即不再留戀。
幾人往陸渾山莊外走去,卻見灰袍僧人紛紛起身,靜靜攔在路上。陳跡皺眉:「做什麼,先前不讓人進,如今不讓人走?」
無齋緩緩上前一步,手持念珠,雙手合十:「小僧見施主天資聰穎,許久沒能和施主這樣的人辯經了,見獵心起,想再辯一題。」陳跡反問道:「若不辯,便不能走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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