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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3、粗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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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普渡之船,還是普渡之船嗎?」

道場邊緣,一僧侶在大雪中赤裸上身,舉著兩個木鼓槌,細密的敲打起皮鼓,金剛怒目。

道場外的青銅爐鼎里,有藍袍小道士燃上一炷高香.一炷高香便是一個時辰,若這炷高香燃盡之前回答者還沒能答上,回答者便要認輸,由下一人回答鼓停,鐘鳴,人走。

僧侶之中,一位原本還在閉目枯坐的年輕僧人,手持念珠睜眼,向道場之中看去。

大雪紛飛,只見陳跡安安靜靜的盤坐在蒲團上。一陣風從山莊外撫來,卷著輕輕的雪粉落在他肩上、頭上、膝上,一動不動。年輕僧人輕聲道:「菩薩低眉。」

說罷,又閉上了眼睛,靜靜掐動念珠。

道場邊際的石階上,文人雅士、灰衣僧侶、藍衣道士,默默看著道場之中的少年郎,彼此討論交雜。石階上的小道士撓頭:「張黎師兄,我覺得普渡之船當然不再是那艘普渡之船了。」

另一名小道士說道:「不對,還是那艘普渡之船!」

「沒那麼簡單,且聽聽和尚們怎麼答,」張黎直勾勾的盯著陳跡的背影,一時間沒敢草率回答這個問題。

此時,道場之中,蒲團上的僧人緩緩開口:「普渡之船不再是普渡之船了。《壇經》有雲,有情眾生的本義是自性,也就是靈魂,無情眾生的本義是物象,通俗講也就是組成部分。此普渡之船換船板等於換物象,換了物象,普渡之船自然不再是普渡之船。」

道場邊際的台階上,有人點頭,有人搖頭。張夏攙扶著白鯉站於一旁,緊鎖眉頭。

世子好奇問:「怎麼緊鎖著眉頭?」

張夏遲疑道:「我看了數十場辯經,還是頭一次見到有哪個問題如此眾說紛紜,你看,連那些和尚都未必認同他們三師兄的論點。」世子無聊道:「這般辯經皆是空談,全看誰更能狡辯而已,對百姓社稷無益。」

張夏卻皺著眉頭沒有說話。

辯經是有裁判的,眾人將目光投向石階之上的文人雅士,一位儒衫中年人搖了一下手中銅鈴,朗聲道:「發問者,可有答?」話音剛落,陳跡低垂眼帘,頭也不抬開口問道:「那若是我只單單換一塊船板,也是換了物象,普渡之船還是普渡之船嗎?」僧人一怔:「這...」

他皺眉苦思,回憶經捲來佐證自己。

可時間一點一點過去,那炷高香越燒越短,僧人依舊語塞。

咚的一聲,有人在場邊敲響木魚,蒲團上的和尚驟然驚醒:「等等,普渡之船還是普渡之船,我..」陳跡平靜道:「下去。」

少年郎擲地有聲,不容置疑。

辯經開宗明義,既已闡明自己觀點,便不能再變了。想變,換個人來。

道場洪鐘旁的小道士一臉興奮,推開守著撞木的小沙彌,拉著撞木狠狠撞向銅鐘。咚。

銅鐘聲悠揚遠去,擊碎了僧人的鼓聲。

從江南來的文人們面面相覷,打量著場中的陳跡,低聲問道:「此少年郎是何人?」「不知,興許是誰家不世出的公子?」

「不像,你看他的衣著打扮..」....

蒲團上的僧人灰溜溜離開道場。

片刻後,緣覺寺換了個和尚,坐在蒲團上篤信道:「普渡之船還是普渡之船。《大般若經》有雲,無情眾生的本質便是他的結構、目的、用途。普渡之船的材料雖有變化,可結構與目的卻沒有變化,所以它還是它。」

陳跡卻一言不發,對方答的好像對了,又好像不對。沉默的時間久了,僧人也沒先前那般自信了,下意識往僧侶團看去。張黎正想說什麼,卻見陳跡回頭定定的看著他,目不轉睛。

張黎遲疑許久,忽然明白了陳跡的意思。

他哭笑不得的將葫蘆狀白姿瓶遞給白鯉:」他已經下一人,這枚丹藥歸你,白鯉一怔:「他...」

張黎催促道:「快吃吧快吃吧,你沒見他還等著呢,不見你吃藥好轉,他是不會開口的..這小子!」張夏趕忙接過丹藥給白鯉服下,轉瞬間,白鯉氣色如常,再也不需要人攙扶。

張黎看向陳跡,嘴型無聲道:「好了沒?」

蒲團上的僧人也催促道:「少年郎,可還有何話說?」

陳跡見白鯉好轉,這才回頭看向蒲團上的僧人:「若我將取下普渡之船的所有木板、每一個零件,重新拼湊成一艘船,這艘船是不是普渡之船?」借人一怔:「這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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