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3、託孤(2/2)
姚老頭慢條斯理的反問:「王爺是希望他挨這一巴掌,還是不希望他挨這一巴掌?」靖王想了想笑著說道:「還挺希望的。」
話音落,只聽陳跡在屋外說道:「夫人,我師父正在給王爺施針,很快就好,您稍等一下即可。」靖王頓時黑了臉。
他緩緩看向姚老頭,卻見姚老頭已默默拿出一套銀針,示意他躺在床榻上。
靖王不情不願的躺下,一邊任由姚老頭施針,一邊壓低了聲音抱怨道:「這小子怎麼如此記仇?」姚老頭樂呵呵笑道:「王爺不也一樣?」
片刻後,姚老頭掀開門帘對外面說道:「靜妃請進。」
陳跡湊在窗戶旁,默默偷聽著屋內的交談聲。然而聲音太小,他們只能斷斷續續聽見靜妃說:「劉閣老與岑雲子道長是舊相識,他們曾一起...只要王爺肯幫助劉家,劉家一定幫王爺取來生羽丹..」
不到一炷香時間,靜妃紅著眼眶匆匆離去。
屋內久久的寧靜,宛如一個棋手捏著棋子枯坐,面對錯綜複雜的棋局,陷入長考。忽然,靖王輕聲道:「是時候了。」
下一刻,他在屋內平靜道:「陳跡,進來一下。」
陳跡看了一眼院中的世子與白鯉,這才掀開門帘進去,卻見靖王從床榻上坐起身來,黑著臉一根根拔掉銀針:「我要出去一趟,你跟我走。」
陳跡一怔:「王爺白天便要出門?萬一雲妃與馮大伴過來探望您怎麼辦?」「放心,他們現在正有忙不完的事,顧不上我了。」
洛城,東市,安樂街。
這裡是洛城晌午最熱鬧的地方,長長的街上茶館林立
城裡遊手好閒的老爺們喜歡坐在茶館裡點一壺網絡異常,刷新重試豆,聽著評書,從白天到晚上。福樓茶館門前,靖王背著雙手,抬頭確認了一眼招牌,這才抬腳邁過門檻,領著陳跡尋了個角落坐下。
茶館裡的小夥計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,正清掃著地上的瓜子皮,他見兩人登門,當即笑著迎了上來:「兩位客官想喝什麼茶水?」
靖王隨口道:「一壺毛尖,一碟瓜子、一碟茴香豆、一碟蜜餞、一碟酸角子。對了,今天評書講的什麼?」
小夥計眉開眼笑:「爺,方才周先生講了一段夫子成聖的故事,算是老話新講,精彩得緊。接下來說是要講點時興的事兒,好像是陸渾山莊辯經的新話本,有關咱靖王的。」
靖王眼睛一亮:「這個有趣,得聽聽!」
待到夥計離開,陳跡坐在八仙桌旁,忍不住問道:「王爺,您說的正事,不會就是在茶館裡聽評書吧?」靖王反問道:「誰說只有家國大事才是正事?聽評書就不是正事?」
陳跡好奇道:「那什麼才算是正事呢?」
靖王用手指叩了叩桌面:「開心才是正事!」
不怪陳跡疑惑,這位實權藩王昨天先是領著他去聽了一齣戲,今天又領著他來茶館聽評書,眼瞅著豫州大亂將起、戰火席捲,對方卻一點不著急。
陳跡思索再三,還是低聲說道:「王爺,劉家謀逆之事,您真打算撒手不管了?」
卻見靖王看著評書台上,慢慢說道:「少年郎,孤二十一歲封王時,一身黑色袞服上繡著四爪金龍,立於一人之下、萬萬人之上。」
「那一年孤臨危受命為陛下分憂,殺奸臣,保帝位,合縱連橫,分化南北文官。孤每天三更起床處理政務,擔心水災旱災、擔心匪兵災禍,一點錯誤都不敢犯,一點時間都不敢浪費,只惦念著一統山河,讓這寰宇之內有朝一日響徹我的名字。」
「如今我四十五歲了,陛下不再需要我了。我這才想起,自己總是聽人說起茶館裡的故事有趣,卻始終沒空坐下聽一聽。」
「你說,人這一輩子,什麼才是正事?」
陳跡沉默不語,今日的靖王似乎有太多的話想說,他卻不知道對方為何偏偏說給自己聽。
此時,靖王隔著桌子平靜望向他:「昨日那棟通濟街的宅子不是林員外的,是他從我這裡租去的,地契在我這裡。」「這座福樓茶館也是我的,整條安樂街一半產業都是我的。」
「京中三十一間鋪面,京郊一千二百畝良田...這些都沒在王府帳上,也沒人知道這是王府的產業,我會一併留給白鯉。」
靖王凝視著陳跡:「少年郎,若沒有龍王屯軍鎮你冒死救白鯉的事,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斷然不會落在你頭上。本朝藩王向來沒幾個能善終的,我且問你,若我有一天鋃鐺入獄了,你願意冒著砍頭的危險去救白鯉嗎?」
陳跡豁然抬頭,他終於明白靖王要做什麼了..託孤。兩人沉默著,將茶館的喧器置於身外。
陳跡斟酌許久之後,終究是嗯了一聲。
靖王鄭重道:「我要你親口說一遍,如果白鯉遇到危險,你會不顧一切去救她。」「如果白鯉遇到危險,我會不顧一切去救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