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0章 刀(1/2)
清晨,雞鳴聲響。
陳跡躺在銀杏苑的拔步床上睜開雙眼,許久沒有睡過軟榻,猛然回到府右街陳家睡在這絲綢和棉絮包裹的床榻上,還有些不適應。
屋外靜悄悄的,小滿也終於不再執拗的守在他床邊。
陳跡起床穿上乾淨、乾燥的衣裳,挽起袖子,出門去耳房挑了扁擔往水井走去。
不知為何,不管出去走了多遠的路、經歷了多少事,只要重新挑起扁擔,他的心緒就能沉靜下來。
仿佛一切都可以在挑起扁擔的那個瞬間,回到原點。
出了京城,他是帶著密旨的總督京營儀仗使,回到京城,他又變成那個無官無職的陳家庶子,反而輕鬆了許多。
撥開銀杏苑的門閂,陳跡微微一怔,卻見十餘名丫鬟、小廝端著水盆、帕子、食盒守在門外,默默等著。
他遲疑道:「你們……」
先前幫陳跡回憶起「鳳冠藍色花鈿頭面」線索的丫鬟白露,上前小半步行了個萬福禮:「回公子,是大娘子囑咐我們來銀杏苑伺候的,她說您可以搬去二房原本住著的遠香堂,也可以搬去三老爺住的青竹苑,都比銀杏苑敞亮得多……但您要是不願意搬,也隨您怎麼高興怎麼來。」
所謂大娘子,應是大房陳禮尊的那位髮妻。
陳跡思索片刻:「不必在銀杏苑候著,這邊也不需要人伺候,以後別來了。」
白露趕忙說道:「您可以不用,但不能沒有……您若真攆我們走,我們可能便要被發賣出府了。」
陳跡頭也不回的往水井走去:「離開這裡也未必是什麼壞事,散了吧。」
丫鬟、小廝們面面相覷,似乎沒想到陳跡如此無情,後面準備的討好手段全都沒了用武之地。
待陳跡挑著水回到銀杏苑時,門前人已散去。
小滿從他肩膀上接過扁擔,小聲嘀咕道:「我方才還擔心公子會心軟呢。」
陳跡笑了笑:「我身上因果已經夠多了,背不起旁人的命運,管好自己就行。」
小滿繼續嘀咕道:「公子別像以前當濫好人就行,反正這陳府里的下人,能跟在各個老爺身邊當一等、二等丫鬟的,沒一個省油的燈,真正的老實人都被打發去做苦活了。」
陳跡笑著調侃道:「比如你?」
小和尚嘀咕道:「她也沒多老實……」
小滿提著水桶往耳房走去,聞聽此言,回頭惡狠狠瞪了小和尚一眼:「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,趕緊念經去,早飯前念一遍地藏菩薩本願經,不然不給你吃飯。」
小和尚縮了縮脖子。
小滿一邊往水缸里倒水,一邊眼珠子轉起來,試探道:「公子今日有何正事嗎?」
陳跡疑惑:「沒正事,怎麼了?」
小滿趕忙道:「先前咱們去崇禮關都錯過了五月初五端午節呢,按規矩,男子要帶艾葉,女子髮釵上要帶五毒符辟邪來著,當時什麼都顧不上了。還有還有,這些天,天壇松林、德勝門西邊的水關、安定門外的滿井都頂熱鬧,有好多遊人踏青,還有小販挑著擔子賣竹筒棕,裡面放了蜜棗、核桃、松子、紅棗,還有農戶挑著新摘的桑葚、櫻桃、石榴……」
陳跡有些好笑道:「橫豎無事,你若想去,咱們今天便去滿井逛逛。」
小滿眉開眼笑:「公子最好啦!」
然而就在此時,一名小廝來到銀杏苑門前通秉:「公子,側門齊家齊斟酌公子來訪,說有要緊事找您,您趕緊換上官袍隨他走一趟。」
小滿小臉一垮:「他怎麼來了?准沒好事!」
陳跡思索片刻:「想來是和離陽公主有關的事……奇怪,今日是離陽公主入宮覲見的日子,能出什麼岔子?」
他換上麒麟補子的紅衣官袍往外走去。
剛出側門,齊斟酌穿著一身羽林軍的銀甲迎上來,拉著陳跡的手腕:「師父,快跟我走,來不及了。」
陳跡任由他抓著自己手腕,好奇道:「到底出了什麼事?」
齊斟酌道了聲晦氣:「那離陽公主也不知犯了什麼毛病,宮中女使都伺候她換好衣裳了,結果她賴在會同館不走,說必須由你護送她進宮才行,不然怕有人刺殺她!鴻臚寺的官員在門外都快急死了,可咱們總不能將她綁進宮裡去吧。」
陳跡挑挑眉毛,卻不知離陽公主在鬧什麼么蛾子:「昨天夜裡會同館可有異動?」
齊斟酌抱怨道:「哪來的什麼異動。會同館裡外都是咱們羽林軍的人,都督抱著飛白劍坐在房頂守了一夜,再外圍還有密諜司的諜子當暗哨,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暗殺她。我瞧她就是怕死,給她送去的吃食,她都要看著我羽林軍吃完三個時辰,才願意吃口涼的,謹慎至極。」
兩人來到東郊米巷的會同館時,離陽公主正立在二樓窗邊,笑著與陳跡招手。
還是那身端莊的翟衣,頭髮卻又梳回了驚鴻髻,面上如景人用粉撲白了些,眉心則用胭脂畫了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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