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說謊(2/2)
姜顯宗嗯了一聲:「有何好處?」
姜闕回憶道:「她說,陸謹此人野心極大,目標絕不只是樞密使一職,而是中書平章的相位,定然與元襄不合。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姜家支持元城還是支持元襄,可不管支持元城還是元襄,都是錦上添花,唯有支持陸謹才是雪中送炭。」
「她說,得天下有道,得其民,斯得天下矣。陸謹清苦勤儉十餘年,深受百姓愛戴,在軍中威望也極高。元襄為人雖也中正,可元襄親族作威作福二十餘年,已失人心。那些支持元襄的人,說不好到底是支持元襄,還是為了支持陸謹才支持元襄……元襄已有頹敗之相。」
姜顯宗若有所思。
姜闕試探道:「節帥信她?」
姜顯宗平靜道:「先前她讓姜家殺陸謹的時候,說陸謹才是心腹大患。姜家沒聽,覺得陸謹只是一個小小的軍略使不足為懼。如今,她說過的話已被一一證實了。」
此時,白達旦城裡響起馬蹄聲,心腹在他耳邊低聲道:「節帥,三十六名捉生將連夜披甲,似要出城。」
姜顯宗卻沒管捉生將,而是問起:「陸謹的使者也到了吧,在哪?」
「剛到,在驛站里。」
「來的是誰?」
「姜琉仙。」
姜顯宗聞言神色一動:「是她?陸謹要什麼。」
心腹參將在姜顯宗耳旁說道:「陸謹要您什麼都不做,樞密使的位置早晚會是您的。」
姜顯宗轉身往城內走去:「那就什麼都不做。」
心腹疑惑:「可離陽公主……」
姜顯宗頭也不回道:「她的野心比陸謹還大,姜家風雨飄搖,撐不起兩位野心家,讓她聽天由命吧。而且,本帥不是按她說的做了嗎,本帥選陸謹。」
下一刻,忠勇門轟隆隆重新敞開。
三十六名捉生將策馬魚貫而出,朝南方追殺而去。
……
……
馬車在月色下搖搖晃晃著向南駛去。
陳跡靠在車身上,看著遠處的山巒默然無語。
車簾被人掀開,他轉頭看去,正看見張夏彎腰從車裡鑽出來,與他並排坐著。風從兩人身上刮過,颳得兩人髮絲向後飛舞。
張夏好奇道:「在想洪爺方才說的話嗎?你不讓洪爺他們上車,其實是擔心回程路上有危險吧。」
「沒想那麼多,」陳跡輕聲道:「我在想,這次帶使臣回京之後,恐怕就要遭人唾棄了,還得連累李玄、齊斟酌他們一起挨罵。」
張夏靠在車身上:「被誤解的滋味不好受。」
陳跡不願多談此事,岔開了話題:「聽說你闖了姜顯宗的白虎節堂?」
張夏看著遠處,抬手束攏被風吹亂的頭髮,重新插好髮簪。
陳跡看到她抬手時,那隻羊脂玉祥雲沁色的手鐲還掛在手腕上。
張夏放下手說道:「闖白虎節堂的時候被幾百號武侯追著,確實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那了,還好胡三爺出現,幫我與小和尚解了圍。我那時在想……」
「想什麼?」
張夏輕聲道:「我在想,這般絕境,你以前也經歷過好幾次吧。洛城外安撫災民那次、龍王屯引開劉家私兵和馮先生那次、闖千歲軍軍營那次、固原龍門客棧裡面對天策軍那次……」
陳跡笑了笑:「記得這麼清楚。」
張夏指了指腦袋:「過目不忘嘛。」
陳跡忽然說道:「以後不要這麼做了,也不要再跟著我了。你一介女流之輩,在家學學女紅、讀讀女誡就好了,何必出來拋頭露面?這不是你們女子該插手的事情。」
張夏平靜道:「你是這麼想的?」
陳跡篤定道:「是。」
此時,兩人身後的車簾被小滿豁然掀開:「公子,您怎麼能這麼說?您要這麼說,我以後就不跟您說話了,不給您迭被子,不給您洗衣裳……」
陳跡沒好氣道:「我什麼時候讓你迭過被子、洗過衣裳,不都是我自己迭、自己洗嗎?」
小滿囁喏一下:「那不給您做蔥油煎餅了。」
張夏笑了起來:「你家公子還是一貫不會在親近之人面前說謊,每次說謊都要說很長很長的一段話。他不過是覺得這一路可能非常兇險,又或許是不希望我回京之後與他一起擔罵名,所以想要氣我離開而已……這招對別人或許好使,但對我不行。」
她起身拍了拍陳跡的肩膀,不容拒絕道:「我睡會兒,半夜替你……對了,你方才說話的時候,臉色挺難看的。」
陳跡愕然。
車簾放下,獨留他一人駕著馬車。
片刻後,他雙手揉揉臉頰,不自覺的笑了起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