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1章 再也不會(2/2)
月光下,離陽公主神色漸漸清冷:「帝王家事,哪有誰是最受喜愛的。我母親是天策軍大統領兼隴右道節度使元臻的妹妹,早年所有人都知道父皇依仗元臻,我也就被傳成了最受喜愛的公主。但三年前,他們逼我嫁給陸謹,我便養了幾個面首自污,成了天家的笑柄。」
離陽公主抬頭看向張夏:「如今舅舅元臻剛剛身故,母親便立刻遭人冷落,我也要被發配到寧朝和親了。我舅舅為父皇鞍前馬後數十載,他才走了不過半年而已,已經人走茶涼……所以,帝王家的喜愛又有什麼用呢?」
陳跡一怔,他先前都不知道,離陽公主竟是元臻的外甥女。
難怪離陽公主有本事在上京呼風喚雨,難怪隴右道的精銳會拼了命救她,想來都是元臻舊部。
陳跡不動聲色道:「殿下要為舅舅報仇麼?」
離陽公主笑了笑:「陳大人,仇恨不會使人強大,仇恨只會把人留在過去。我不行,我得往前走、往前看,不然我弟弟怎麼辦?母親倒是時常和我念叨著,要為舅舅報仇,但報仇了之後呢?她沒想過。」
小滿嘀咕道:「可他是你舅舅誒,你們有血緣的。」
離陽公主搖搖頭:「生在帝王家,我從小就不信血緣這種東西。」
小滿疑惑:「那你信什麼?」
離陽公主在月光下微笑著說道:「強則強,弱則亡。」
就在此時,遠處傳來戰馬嘶鳴聲。
陳跡豁然轉頭看向聲音來處:「捉生將已經追上來了。」
……
……
張夏帶路,似是早將輿圖記在心裡,明明一次都沒來過,卻叫得出所有地名,甚至還知道此處發生過哪些戰役。
一行四人跋山涉水,遇到山坡便直接翻過去,遇到淺河則直接趟。
走出十幾里地,離陽公主的繡鞋已經磨破,腳底鮮血直流,卻真的一句抱怨都沒有。這位野心家,仿佛能將意志與軀體分開對待。
待他們渡過一條小河陳跡回頭看向身後,河對岸傳來鳥類拍打翅膀的聲響,有人追上來了。
張夏低聲道:「聽聲音,還有兩里地。」
陳跡沉默片刻招呼所有人重新下河:「河水抹掉我們的蹤跡,我們往下遊走一段再上岸,看看能不能甩脫他們。」
四人往下游趟了一陣子再重新上岸,可上岸只走了五里地,身後再次傳來鳥雀振翅的聲音。
「又追上來了,」張夏看向陳跡:「捉生將都是擅長追蹤捕獵的好手,若是這麼拖下去,可能會被圍殺。」
陳跡思索片刻,對小滿叮囑道:「你們先走。用饕餮馱著小和尚,你和張夏換著背離陽公主,我隨後就來。」
他看向張夏:「你們不必等我,直接前往柳條溝,那裡有人接應。」
可陳跡正說著,卻忽然發現,張夏正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。
他疑惑道:「怎麼了?」
張夏笑著問道:「又想一個人斷後?」
陳跡認真道:「你心裡應該清楚,我一個人引開追兵才是最方便的,這是最正確的選擇。」
張夏低聲道:「最正確的選擇……」
她抬頭凝視著陳跡的雙眼:「在龍王屯的時候,我們在煉鐵作坊里。你獨自出門去尋藥、尋食物時,我也曾以為那就是最正確的選擇,所以我心安理得的在那等你回來。在龍門客棧時,我也曾以為待在屋頂就是最正確的選擇,所以我和其他人一起,心安理得的等你在客棧里與人廝殺。畢竟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,下去了反而會添亂,還不如狠狠心什麼都不管也不看。」
陳跡舒了口氣:「不必在意這些我引開捉生將後立馬去……」
可張夏話鋒一轉:「但我後來不那麼覺得了,我不想躲在煉鐵作坊里,也不想藏在龍門客棧的屋頂上……這就是我一定要成為行官的原因。如今你是先天,我也是先天,不必再躲。」
陳跡打斷道:「但你沒有與人廝殺過,這世上多的是行官雖有境界卻不懂如何與人廝殺……」
張夏也打斷了他,斬釘截鐵道:「我可以學,我學的很快。」
陳跡沉默不語。
張夏轉頭看向小滿:「快走。」
小滿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銀剪刀,蹲下身子剪斷自己的影子。影子扭曲掙扎著化作饕餮,羊身、人面。
小滿瞪向小和尚:「還愣著做什麼,平日裡喊你念經念經念經,念了這麼久都沒念明白!你師父教的門徑是不是不對啊,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。」
小和尚笨拙的爬上饕餮:「小僧這次回去一定好好念經……」
小滿看了看離陽公主,彎下腰不情不願道:「上來吧。」
離陽公主也不客氣,當即趴在小滿背上:「好的,小滿大人。」
小滿嘀咕道:「還頭一次有人喊我大人,這景朝公主就是會來事兒啊。」
天亮了,張夏不再多看,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走出幾十步,她抬手將指尖遮雲劍氣彈向樹冠當中。
劍氣斬斷一截胳膊粗的樹枝,驚起鳥雀盤旋上空中。
陳跡跟在她身後問道:「這是做什麼?」
張夏頭也不回的說道:「用鳥群引開追兵,跟你學的。還有,以後別總想著一個人扛下所有事了,我也不會再像龍王屯那樣心安理得的藏著。」
再也不會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