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8章 司曹癸(2/2)
武侯們看清腰牌,頓時往後退去。
那個身影對陸氏說道:「跟我來。」
陸氏跟在此人身後左拐右拐,直到天色徹底黑了才在城中一處胡同停步。她看著對方掏出鑰匙開門,也不招呼她,自顧自走進院中。
陸氏跟著進去,卻停在門口,目光冷峻地看著對方摘掉斗笠,從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往嘴裡猛灌。
對方身形結實幹練,一身單衣,活得像個農戶。
赫然是失蹤數月的司曹癸。
司曹癸將水瓢扔回缸里,葫蘆瓢在水面晃啊晃的。
他沒有急著說話,進灶台抓了一把花生仁和炒過的油菜籽扔在角落,這才轉頭,扯了扯嘴角對陸氏笑著說道:「阿姐這麼看著我做什麼,請坐。」
陸氏坐在石凳上,隨口說道:「多久沒笑過了,笑得這麼難看?」
司曹癸啞然片刻,轉身鑽進灶房:「阿姐還沒吃飯吧。」
他坐在灶台對面的小板凳上,往灶膛里塞了幾根細柴,點燃一團稻草往裡塞去,火光照著他面容上的風霜,像是被風蝕過的沙丘。
陸氏環顧四周。
窗戶上沒有換新窗紙,留了幾處破洞。
正屋門前沒貼新對聯,只有舊對聯留下的斑駁紅印。
院裡的地磚高低不平,屋檐下晾著幾件粗布衣。
陸氏感慨道:「阿桂,你該去苦覺寺當和尚。」
司曹癸靜靜看著火苗在灶膛里燒起來,沉默不語。
過了許久,他端著一碟鹽菜和兩碗苞米粥出來,慚愧道:「家裡只有這些。」
陸氏嘆息一聲:「堂堂尋道境行官,一定要把自己過成這個樣子?便是再窮苦的人家,大年初一也該有頓餃子吃。」
說著,她起身往灶房走去:「我來包餃子。」
可司曹癸夾了一筷子鹽菜丟到碗裡,拌著苞米粥呼嚕呼嚕扒拉到嘴裡,幾口便吃完了。
他擱下碗筷:「阿姐不用忙活了,我這人吃什麼都行,活著就行。兄弟們都不在了,我若是吃香的喝辣的,心中有愧。」
陸氏不再多勸,她坐回石桌旁指了指司曹癸懷裡:「腰牌哪來的,你如今回到陸謹麾下做事了?」
「偷來的,」司曹癸搖搖頭:「阿姐放心,我從南朝回來便潛伏於此,並未去找他。」
陸氏眼神一動:「你回來調查陸謹,想必已經明白,我當初沒有騙你。你們在南朝辛辛苦苦賺來的銀子、節衣縮食攢下的積蓄,最後都搬進元襄的宅邸。」
司曹癸看著面前的空碗,輕聲道:「不知道。」
陸氏忽然問道:「你怎麼知道我在青龍坊?」
還沒等司曹癸回答,一隻鴿子扇動著翅膀落在院中,啄食著地上的花生與油菜籽。
陸氏看見鴿子腿上的竹筒,驚詫道:「旁邊有軍情司的鴿房?」
司曹癸閃身上前捉住鴿子,他從鴿腿上解下竹筒,自顧自說著:「黃梁的老毛病,他怕把鴿子餵得太胖便從來不餵花生和菜籽,我這幾個月將花生和菜籽灑在屋頂,時間久了總能吸引幾隻下來。」
他倒出竹筒里的紙條,看了兩眼便重新綁好,將鴿子扔在地上,任由鴿子啄食花生和菜籽。
司曹癸坐回石桌旁:「這邊只是鴿房之一,只送我朝內部的信函,其他的鴿房我還沒找到,或許在更隱蔽的地方,亦或是上京城外。」
陸氏不動聲色:「都看到了什麼?陸謹在籌劃何事?」
司曹癸搖搖頭:「你已經不是我景朝人了,不能告訴你。」
陸氏嘆息:「這上京城不值得你如此忠誠。」
司曹癸抬頭,直勾勾看著陸氏的雙眼:「阿姐,當年一起漂洋過海的人都沒了,苦心經營的百鹿閣沒了,軍情司地支也沒了。若我連忠誠都沒有了,我這些年還剩下什麼?」
陸氏沉默不語。
司曹癸忽然說道:「我不能告訴你其他事,但今天有一隻飛往旅順的鴿子,或許與你有關,這個可以告訴你。」
陸氏皺眉:「與我有關?」
司曹癸思忖片刻,斟酌道:「大人召林朝青進上京,讓他來辨認一人。大人心思敏銳,或許查到了什麼,我想,他讓林朝青辨認之人,或許與阿姐有關。」
陸氏心口一緊:「他有沒有提到要查何人?」
司曹癸搖搖頭:「紙條上不會提太多事。」
陸氏低著頭不知道在思量什麼,司曹癸勸說道:「阿姐不要想著截殺林朝青,此人城府極深,行官境界深不可測,你未必是他對手。若陸大人要查的人真與你有關,便趁著這幾日城門不設禁,趕緊帶他離開上京城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