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3章 再論天下英雄(2/2)
「胡說八道,小老兒能認輸?」老耳朵清咳兩聲:「大家光喝沒有下酒菜啊,去去去,這宅子裡肯定有八寶居的醬菜,去取些來。」
酒蒙子們鬨笑著去尋醬菜缸子,醬菜並非鹽菜,鹽菜是尋常人家加鹽揉搓而成,味道單薄。醬菜則要脫鹽、要醬漬,動輒半月至數月才能醃製而成,勛貴人家才吃得起。
片刻後,幾名漢子抬著幾座大缸回來,從裡面盛出醬黃瓜、醬萵苣、醬姜,配酒正好。
陳跡看向老耳朵:「要不要去如廁?」
老耳朵醉醺醺的擺了擺手:「不必。」
陳跡又確認道:「還有沒有別的事要做?」
老耳朵歪著腦袋想了想:「沒有。」
陳跡舉起罈子:「那繼續。」
老耳朵痛心疾首道:「你倒是吃口菜啊!」
景帝遠遠看著,讚嘆道:「上一次看見這位賴酒,還是四十一年前。」
白簡見景帝兩頰已有配紅,當即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道:「陛下,已經過了申時,您該回宮主持除歲大宴了。」
景帝依舊盯著老耳朵與陳跡,頭也不回道:「讓他們再等等。」
除歲之夜,上京城夜不設禁,四方城門洞開。
大明宮外,金吾衛正領著上千人的儺隊緩行,頭戴面具的倔子高聲吟唱《十二食鬼咒》:「甲作食凶,胃食虎,雄伯食魅,騰簡食不祥,攬諸食咎,伯奇食夢————節解汝肉,抽汝肺腸,汝不急去,後者為糧。」
聲音宏大,震人心魄。
儺隊後面跟著勛貴與文武百官,有人圍在老邁的元襄身邊,有人圍在左僕射身邊,人擠著人拜年說吉祥話。
唯有離陽公主獨自前行,擁擠的人群竟在她身邊排開一片三步遠的空地,眼神掃過她時仿佛掠過一團空氣。
有人在她身後小聲指指點點,也不知在說些什麼,時不時發出笑聲。
離陽公主置若罔聞,依舊昂首挺胸的穿過丹鳳門。
大明宮內,左、右衛盡數值守在此,燃起上百個火盆,將宮殿照得纖毫畢現,連夜空都照亮。
儺隊在紫宸殿外停下,勛貴與百官則緩緩步入大殿,可他們在殿內等了足足半個時辰,也遲遲不見景帝升座,連內官白簡都不見蹤影。
離陽公主孤零零站在角落,忽然間一名內官邁著小碎步來到殿上,朗聲道:「陛下正批閱邊軍急報,請諸位大人先行入座。」
勛貴與朝臣一時譁然,誰也沒聽說今日有什麼邊軍急報。
有人小聲道:「南朝還敢來犯?」
「應該不是南朝————莫非與那劍種門徑傳人有關?」
「我聽說那賊人昨日從水關闖入上京,消失在通善坊了。」
聞者面色一變:「通善坊?莫非是苦覺寺一直藏著劍種傳人,這也說得過去————」
「噤聲,莫要胡亂猜疑苦覺寺。問問樞密使,他或許知道是什麼邊關急報。」
勛貴們將目光投向最後方的陸謹,可陸謹恍若未覺,只小心攙扶著一位老人慢慢走著。
老人滿口黃牙,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宛如一隻破風箱。
他忽然停下腳步猛咳一聲,而後扯了扯陸謹。陸謹從袖中掏出一隻帕子舉在老人面前,接住了老人嘴裡的濃痰。
陸謹將手帕合攏,隨手遞給身後跟著的下屬。
老人眼神譏諷:「怎麼,嫌棄老夫?」
陸謹神色如常,輕聲道:「怎麼會。」
陸謹身後的一眾武勛面帶怒色,一名武將故意與旁人高聲道:「元忠這老東西失了勢,想作踐大人抬高自己?不如殺了他!」
元忠回頭看來,眼神輕佻傲慢:「想殺老夫?當初若不是他跪在老夫門前三天三夜求來一個機會,哪有如今的陸謹?樞密使大人,你說是不是?」
陸謹笑了笑:「您說得是,我都記在心裡。」
說罷,他又溫聲道:「元信,你今日不必進宮了,自去樞密院領二十杖。」
名為元信的武將面色變了又變,叉手道:「喏!」
此時,數十名內官魚貫而入,領著勛貴與朝臣入座,兩人一桌,勛貴在左、朝臣在右。
可等所有人都坐下,偏偏離陽公主無人指引,依舊孤零零站在大殿門口,仿佛所有人都將她忘記了。
離陽環視一遭,也不發怒,自顧自轉身去了角落坐下。
殿中議論聲再起:「陛下到底去哪了?」
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