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2章 樞密使(2/2)
司曹癸嗯了一聲:「是真的。」
林朝青狐疑半晌,剛要將信將疑的扔下大戟,卻似乎想到什麼,重新提起大戟攔在司曹癸身前,凝視著陸謹:「你要殺他?」
陸謹失笑,揮了揮手:「歇息去吧,我與他單獨說說話。」
司曹癸拍了拍林朝青的肩膀:「阿哥去吧,我與大人說說話。」
林朝青看看司曹癸,又看看陸謹,當即將大戟丟在地上,轉身大步朝馬車走去,金吾衛並不為難他。
待場中只剩陸謹與司曹癸,陸謹笑了笑:「你和陸野殺到這裡阻攔林朝青,想來我猜的沒錯。」
司曹癸心中一緊。
陸謹輕嘆道:「你以為我會殺她?她可是我妹妹。」
司曹癸環顧四周,看著屋脊上的弓弩手:「你們兄妹二人的事我不懂,大人如今說什麼都可以了,反正無從對證。我只問大人一件事,為何我軍情司辛辛苦苦、節衣縮食賺來的銀錢會到元襄的口袋裡。」
陸謹抬頭看著上京城的城牆:「阿桂,當初咱們初到寧朝的時候是什麼模樣?」
司曹癸微微抿嘴。
陸謹雙手攏在袖中,淡然道:「吃不飽、穿不暖,好幾個人擠在養羊胡同的小屋子裡,睡覺的時候轉個身都要擠到人。那會兒咱們全靠阿野領著咱們做千門八將的營生,這才一點一點攢下些家當壯大軍情司。」
「當時我還不是樞密使,你也不是司曹,你自不必管如何與朝廷打交道,卻不知我找朝廷要一封冊封你們的文書有多難。你還記不記得那年除歲,我搭船回了趟上京,再回來時帶著你們的遷升文書,你們人人都成了八品陪戎副尉。你們開心地喝了酒,說陛下聖明,但你不知道,那是一千八百兩銀子換來的。」
陸謹收回目光,直視司曹癸雙眼:「一千八百兩銀子啊,那是咱們攢了大半年的家當。你我不求餉銀、不求功名,在寧朝拋頭顱灑熱血,只求朝廷一紙認可對得起列祖列宗。結果那些戶位素餐的酒囊飯袋連個不值錢的文書都不肯給,得花銀子買。一個陪戎副尉一百兩銀子,後來你們遷升正五品游擊將軍任司曹,則變成了一千二百兩,都是買來的。」
司曹癸一時失神。
陸謹走上前,再轉身與司曹癸並肩而立,看著遠處的皇城:「阿桂,那皇城腳下的勛貴生來高人一等,但咱們不一樣,咱們得先當鬼,再當人。做非常之事,行非常之手段,軍情司的努力並未白費,如今我是樞密使,你是軍情司司曹,我摩下有左右金吾衛、左驍衛、虎豹騎、虎賁軍————你我當年之抱負,已經近在眼前。元襄已經老了,再給我三年時間,不,兩年,你我率王師南下,平定中原。」
司曹癸側目,只見陸謹兩鬢斑白,眼角也儘是褶皺:「大人,我向來說不過你,但這次你說的我不能全信。」
陸謹輕聲道:「阿桂,我知你今日心有死志,但我不會殺你。」
司曹癸一怔。
陸謹往北走去:「我不問你先前都做了什麼,也不問你怎麼想,我不會殺你,也不會殺阿野。往後跟在我身邊吧,你可以親眼看看我是如何做事的。」
司曹癸看著陸謹的背影,疑惑道:「大人果真不追殺阿姐?」
「不殺。」
司曹癸又問:「陳跡呢?」
「也不殺。」
陸謹抬了抬手,金吾衛如流水般撤去,隨著馬車往北去了,真的沒有再追殺陸氏。
陸氏策馬疾馳,腦海里回想著阿弟方才的話,她有兒子,兒子在營口等她。
她怎麼忽然就有了兒子呢,稀里糊塗的,丈夫是何人,兒子叫什麼?她一概不知。
陸氏在想,她的兒子應該很可愛吧,自己也應該很愛他。
自己會教他讀書認字。
會教他做人道理。
可那還不夠,得春天來了帶他去放風箏,夏天來了帶他去遊山玩水,秋天來了帶他采果子,冬天來了帶他堆雪人。
他要是不願意看書怎麼辦?管他呢,開開心心長大就好。
陸氏想著想著,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鼓聲。那鼓聲一快一慢,擂得格外詭異。
緊接著,望樓上的燈籠竟一盞又一盞熄滅,樓上的武侯也背過身去,仿佛聽不見這疾馳而過的馬蹄聲。
她疑惑不解,方才還追著她殺的人怎麼忽然偃旗息鼓?
陸氏想要勒馬回去找司曹癸和林朝青,可下一刻,只見一男一女二人直奔自己而來,男的邋遢,女的魁梧。
就在她努力回憶這兩人是誰時,卻聽女人高喊道:「莫跑,來與我分個勝負!」
男人氣喘吁吁道:「求你了,你停下來跟她打一架吧,別跑了,再跑我要跑死了————」
陸氏皺眉,並不理會這兩人,撥轉馬頭繼續往南逃去。
眼看城門在望,意外的是,連城樓上的金吾衛也不理她,城門樓里更是一個值守的守卒都沒有。
陸氏策馬穿過城門洞,領著一男一女消失在上京城外的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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