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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八三章 過河卒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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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臣領旨。」齊元貞躬身應道。

「本宮再給他一道恩旨。」太后又道,「出殯之日,喪宴過後,朝中百官可送靈柩出城,也算是本宮顧念他當年的功績了。」

齊元貞抬起頭,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讚許:「如此隆恩浩蕩,必能讓天下子民知道,太后對功臣的寬厚仁德。獨孤氏聞此,也當感恩戴德,再無他念。」

太后微微頷首,忽又問道:「監察院那邊,可放走了獨孤泰?」

「回太后,那邊接到旨意,已經派人送獨孤泰回去了。」齊元貞稟道,「監察院那邊也安排了人手,日夜盯住獨孤泰,近日絕不會讓他與南衙軍有任何接觸。」

「沒有獨孤陌,獨孤泰一介莽夫,也掀不起什麼大浪。」太后唇角掠過一絲輕蔑,「對了,東市那些鏢局後面的是什麼來頭?本宮記得,好像叫什麼……」

「四海館。」齊元貞立刻接道。

「不錯,四海館。」太后點頭,「本宮記得,四海館與獨孤泰有牽連。」

「回太后,四海館館主熊飛揚,曾在北司軍中擔任過中郎將,多年前因事被逐出北司軍,卻未離開神都,而是領著一幫舊部,在東市經營了四海館。」齊元貞娓娓道來,「四海館名下產業頗多,賭場、錢莊、酒樓、鏢局,無所不包。熊飛揚行伍出身,在軍中尚有人脈,再加上他與獨孤泰是結義兄弟,這些年東市市井幾乎都在四海館的控制之下。」

太后鳳目中划過一道寒光,如刀鋒般冷冽:「他現在是否還在監察院?」

「是。」齊元貞道,「一直都被囚禁在監察院。此人是因為與魏長樂發生衝突,引起了監察院的注意。被拘押之後,監察院已派人暗中對四海館詳細調查,目前已經掌握諸多實證。這些證據,足以讓熊飛揚死上幾回。」

他頓了一下,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道:「太后明鑑,熊飛揚的死活,其實無關緊要。但他與獨孤泰關係親密,四海館背後許多事情,都會牽涉到獨孤泰。監察院囚禁熊飛揚,遲遲沒有動手,便是讓朝廷有了一把刀,隨時可用這把刀刺向獨孤泰。這把刀,握在朝廷手裡,什麼時候用,怎麼用,都由太后說了算。」

太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輕聲道:「喪事過後,部署周全,這把刀就可以動了。要將南衙軍從獨孤氏手中剝離,便要徹底清洗軍中獨孤氏的力量。獨孤泰,必須第一個解決。」

齊元貞鄭重點頭:「臣明白。到時候便用監察院來查辦四海館,順藤摸瓜,直接將獨孤泰拉進去。鐵證如山,任他有天大的本事,也難逃法網。」

太后沉默片刻,忽然提及一個人名:「李淳罡……!」

但話到嘴邊,卻又停住,轉而問道,「魏長樂已經離京了?」

「昨天清晨被監察院的人送出城。」齊元貞稟道,「按照旨意,從龍武衛調了八名禁軍沿途護送。出城之後,魏長樂與南邊過來的一支商隊匯合,沒有耽擱,立刻向北而去。」

太后冷哼一聲,語氣里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嘲諷:「他倒是跑得很快。」

「闖下這麼大的禍,便是膽大包天,也知道不能繼續留在神都了。」齊元貞道,「獨孤陌雖然死了,但獨孤氏還在。獨孤陌父子都是因他而死,這已是血海深仇,獨孤氏自然會不惜一切代價,要了此子的性命。而且此子雖然無畏,卻也因此四下結仇。剛直易折,樹敵太多,誰都知道獨孤氏欲殺魏長樂而後快,保不准就有其他仇家趁此機會刺殺魏長樂。一旦成功,天下人也只會以為是獨孤氏在背後謀劃,與別人無關。」

太后沉吟片刻,才問道:「愛卿當真以為,魏長樂能在博州活下去?」

「老臣倒也沒有十足把握。」齊元貞如實道,「不過任何對手想要此子的性命,都不是容易的事。此子在山南與盧氏針鋒相對,不但能全身而退,還能將山南盧氏拉下馬,無論膽識還是謀略,確實非同一般,與他的年紀完全不相符。這般心性手段,便是放在朝堂之上,也足以與諸多朝臣周旋一二。」

「少年老成。」太后嘴角泛起一絲淺笑,「不過博州可不是山南。盧氏雖然在山南根基深厚,但盧淵明終究是讀書人出身。讀書人做事,素來謹慎小心,無論做什麼,都會想得多,想得深。對付魏長樂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,想得越多,顧慮越多,就越是給他可趁之機。可博州不同,那都是虎狼之地,那幫人做事粗暴乾脆,刀刀見血,可不會給魏長樂什麼喘息的機會。他能活著走出山南,未必能活著走出博州。」

齊元貞含笑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光芒:「太后明鑑。當初此子進京,老臣就說過,這是天賜大梁的一柄利器,必須好生利用。本來還想著讓他在神都多歷練些時日,打磨一番,日後或可大用。但形勢所迫,也只能提前動用。此番藉助獨孤陌之死,名正言順地將他調往博州,這正是這局棋最重要的一環。只要魏長樂到了博州,此子無論生死,對朝廷來說,都是幸事。」

太后顯然明白齊元貞話中的深意。

她沉默良久,目光望向搖曳的燭火,火光在眸中跳動,仿佛映出了那個少年的身影。

片刻後,她才感慨道:「若非局勢所迫,要犧牲這枚棋子,本宮還真願意悉心調教此子。此子智勇雙全,膽識過人,好好歷練,假以時日,未必不能成為朝廷的棟樑之材。可惜……可惜了。」

「那就只能怪他生錯了時候。」齊元貞也是輕嘆一聲,「不過這一步棋,至少能保北邊數年平安,為朝廷爭取喘息之機。如此,此子就算死在博州,也算是為朝廷、為太后盡忠了。」

太后沒有再說話,只是緩緩轉動著手中的佛珠,目光深邃如夜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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