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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八二章 閉關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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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淵步履匆匆,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煙,快步離去。

辛七娘與他擦肩而過時,餘光不經意間掠過那道身影。

她秀眉微蹙,腳步頓了頓,似乎在思索什麼,卻又很快恢復如常。

她蓮步輕移,衣袂在微風中微微飄動,帶著淡淡的幽香氣息,走到魏長樂面前。

她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
魏長樂被這樣一位大美人直直盯著,縱然平日裡灑脫不羈,此刻也難免有些不自在。

他微微側了側臉,輕咳一聲,「大人……有吩咐?」

「秦淵是否向你告知博州的情況?」辛七娘的聲音清淡如菊。

魏長樂點點頭。

「那你有什麼打算?」

魏長樂壓低聲音問道:「大人,朝廷委派官員,難道是由太后直接下旨?」

辛七娘淡淡一笑:「太后當年理政,一開始確實都是以天子之名下旨。但此後……時不時直接頒下懿旨,如此……讓滿朝文武逐漸視太后懿旨為天子聖旨。雖說聖上重新理政後,太后就很少頒下懿旨,但真要頒布下來,與聖旨也沒什麼區別。」

魏長樂心下雪亮。

他太后當年故意頻頻頒布懿旨,本就是想趁機加強權威,讓滿朝文武在潛移默化中適應太后懿旨的存在,甚至漸漸忘記那道懿旨與聖旨之間的微妙差別。

這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權力滲透,如同春雨潤物,細密無聲。

「以前只聽說過違抗聖旨乃是誅九族的大罪,如此看來,懿旨同樣違抗不得!」魏長樂抬起手,看著手中那道黃綾包裹的懿旨,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細膩的絲帛,嘆道:「如果我不去博州赴任,那就是抗旨不遵,太后可以再下一道旨意要了我腦袋。」

他說這話時,語氣里沒有恐懼,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戲謔,仿佛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
辛七娘淡淡道:「遵從旨意,前往博州赴任,你十有八九同樣是個死。」

「大人真覺得我如果去了,真的會死在那裡?」魏長樂抬眸,直視辛七娘的眼睛。

辛七娘凝視著他,反問道:「到了博州,你會不會不顧百姓死活,橫徵暴斂,將百姓視為草芥一樣殘害收割?」

「既然為官一方,當然只能為他們謀福,讓他們吃飽穿暖……」魏長樂毫不猶豫地回答。

「所以你當然是必死無疑。」辛七娘打斷道。

她轉過身,背對著魏長樂,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樹。

槐樹枝葉繁茂,在微風中輕輕搖曳,投下一地斑駁的光影。

「博州百姓若是吃飽穿暖,魏博軍如何過好日子?」辛七娘的聲音忽然變得冷然,「你可知道魏博軍為何將主力部署在魏博二州?」

「請大人指教!」

辛七娘緩緩轉身,美眸中閃爍著寒光:「河北諸州,此二州最為富庶。最要緊的是,魏博二州毗鄰河南道,過齊水便直入中原大地……說的直白些,魏博軍處於進可攻退可守之境。」

魏長樂皺眉,「難不成他們還有南下的膽量?」

「那群驕兵悍將,在河北肆無忌憚無法無天,一個個都是桀驁不馴,這群人干出什麼事,都不奇怪。」辛七娘美眸銳利如刀,「如今他們倒是不敢胡來,可是誰敢保證一旦中原生亂,他們不會趁虛而入?」

她走近一步,與魏長樂的距離更近了些,幾乎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。

「河南登州之亂已經持續數年,登州匪打的河南軍節節敗退。據我所知,魏博軍當初甚至請旨,主動要出兵進入河南境內圍剿登州匪,卻被朝廷斷然拒絕。」

魏長樂單手背負身後,「朝廷是怕前門拒狼後門進虎?」

「真要是讓魏博軍進了河南境,河南百姓必然遭難。」辛七娘冷笑一聲,「請神容易送神難,魏博軍到了河南,想讓他們退兵,不讓他們個個肥得流油,他們怎可能撤兵?比起登州匪,魏博軍的危害要嚴重得多。」

魏長樂微仰頭,目光穿過院牆,仿佛要望向那遙遠的河北大地。

那裡有富饒的田野,有繁華的城鎮,有無數百姓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。

可那片土地上,也盤踞著一群如狼似虎的驕兵悍將,他們手持刀劍,虎視眈眈,隨時準備撕咬那些柔弱的羔羊。

「河北並非貧苦之地,魏博二州也是富饒之所。」辛七娘的聲音緩緩響起,「這兩州官員不用有多大才幹,只要不去荼害百姓,百姓們便足可以衣食無憂。」

她話鋒一轉,語氣驟然冷冽:「可是如今的兩州百姓,過得未必比當初塔靼鐵蹄之下的雲州百姓好。每一任刺史,都只是魏博軍用來斂財的工具。你到了博州,若真能為他們所用,盤剝百姓,為他們斂財,那還能暫時保住性命。一旦你餵不飽他們,立馬就會被他們祭旗!」

魏長樂靜靜聽著,面上波瀾不驚:「我最討厭被人當做工具利用。」

「你現在還是個人,甚至還能算上是個好人。」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,「可是到了博州,如果為了保命而屈從他們,很快就會淪為他們一樣的畜生。不想做畜生,那就只能成為死人。」

她頓了頓,繼續說道:「神都之亂後,河北其他各州先不提,魏博二州每一任刺史全都是出自魏博軍,到目前為止,兩州刺史加起來已經死了六個。在河北道,別說刺史,死個節度使也是家常便飯……他們殺起自己人都是毫不猶豫,就別說你一個外來人。」

魏長樂聽完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含笑道:「大人說了這麼多,讓我感覺後背發涼,難道你是想勸我抗旨?」

辛七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「我可沒說這話。你好歹也是從監察院出去,既然要去博州赴任,我負責情報事務,總要讓你知道一些那邊的情況。」

「那大人能否幫我出個主意?太后這道旨意,幾乎是想讓我去送死,我可有辦法死裡逃生?」

「不得胡說。」辛七娘瞪了他一眼,語氣嚴厲,「褻瀆太后,這話被人聽見,你還想不想要命?」

「反正她讓我去博州也是死,我還有什麼不敢說的。」魏長樂滿不在乎地聳聳肩。

辛七娘蹙起秀眉,輕輕搖了搖頭,語氣放緩:「太后若真想讓你死,直接下一道旨意,以殺害獨孤弋陽的罪名處決你豈不更好?如此不但可以要你的命,還能安撫五姓。」

魏長樂聞言,神色微微一凝。

他低頭沉思片刻,才抬頭問道:「大人,你覺得太后這道旨意到底是何用意?難道她真以為我到了博州能活下來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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