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八一章 魏博虎狼(1/2)
「虎狼之地?」
魏長樂眉心微蹙,看著秦淵,目光裡帶著幾分困惑。
「老大人為何這般說?」
他確實對河北道知之甚少。
雖說河北與河東毗鄰,但河北,尤其是博州,仿佛是另一個天地,從未進入過他的視野。
「魏大人,」秦淵的聲音壓得很低,「你可知朝堂內,有大梁三害之說?」
魏長樂一怔,隨即搖頭:「從未聽過。」
「那是理所當然。」秦淵微微頷首,嘴角牽出一絲苦笑,「你是魏氏子弟,自然無人會在你耳邊提及這等說法。再者,這等說法,也從不在明面上,大家心照不宣。」
魏長樂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聽著。
「神都之亂前,朝廷對地方有些州縣,雖也略有控制不力,但到底沒出什麼大亂子。可神都之亂後,朝廷的精力全被牽在京畿,無暇他顧。那些邊鎮重鎮,便趁勢而起,各自坐大。」秦淵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,隨即才道:「譬如河東。」
魏長樂面不改色。
「河東以抵禦北方塔靼為名,多年來不但一直加強軍備,而且截留賦稅。每年該繳到朝廷的賦稅,不足兩成。朝廷呢?為了保障北方安全,也為了穩住北境兵馬,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幾年下來,便成了慣例。」秦淵嘆了口氣,搖搖頭:「左相的新政,費盡心力,從河東收上來的賦稅,也不過是增加了一成。」
他說到這裡,忽然話鋒一轉,目光直直地看向魏長樂,「反倒是你們魏氏與馬氏,俱都手握重兵,心腹重將遍布河東各州……魏大人,你可明白我的意思?」
魏長樂當然明白。
「老大人是說,河東軍便是三害之一?」
「不錯。」
秦淵沒有繞彎子。
他看著魏長樂,目光坦蕩,甚至帶著幾分不客氣:「比起步軍馬存坷,令尊便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之一。」
這話說得太過直白,直白到讓魏長樂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「第二害,便是河南登州之亂。」
秦淵的語氣里多了幾分沉重。
「登州之亂始於四年前。一開始不過是個小小的伏龍寨,呈報上來時,滿朝文武都沒當回事,只以為是尋常匪患,調動地方兵馬剿一剿便了事。誰知這伙匪寇越打越多,越剿越強。河南軍連戰連敗,不但丟了登州,萊州也在兩年前落入匪手。去年更是被他們打下半個密州。再這樣下去,一旦密州全境失守,便直接威脅到沂州。沂州的琅琊倉......!」
他頓住,看著魏長樂。
魏長樂眉頭微動。
琅琊倉。
那是朝廷在河南道最大的糧倉,是京畿至關重要的補給之地。
「朝廷沒有調兵圍剿?」
「調了。」秦淵苦笑,「為了剿滅登州匪,河南軍組織過數次攻勢,想從亂匪手中奪回失地。可結果呢?次次都是慘敗。為此,河南道經略使已經換了三任。」
他說著,搖了搖頭,帶著深深的無奈。
「好在如今這位經略使,在危難之中穩住了局勢。雖然沒有剿滅亂匪,卻也阻止了亂匪吃下整個密州。這一年多,登州匪倒也沒有大的動作,與官軍陷入僵持。可國庫空虛,朝廷也無力調集太多兵馬圍剿。不到萬不得已,南衙北司也不可能調離神都……」
魏長樂靜靜地聽著,心底卻泛起一陣複雜的感慨。
他來神都這些日子,見過神都的繁華,見過街巷間的車水馬龍,見過官員們的錦衣玉食。
可此刻聽著秦淵的話,他才真正意識到,那繁華之下,藏著怎樣的虛弱。
神都還是那個神都,可大梁,已經不是從前的大梁了。
「只要登州匪無法威脅到琅琊倉,那邊的局面,暫時也就這樣了。」秦淵的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,「除非登州匪真的吞下密州,那時候,恐怕真要調動衛戍神都的兵馬了。」
他說到這裡,頓了頓,忽然抬起眼,目光比之前更沉了幾分。
「但比起河東和登州匪,最大的禍患......!」
他的聲音壓得更低,低到幾乎像是耳語:「是河北魏博軍。」
魏長樂眉心一動。
「魏博軍?」
「河北道的情況,與河東大不相同。」秦淵緩緩道,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凝重,「河東馬軍和步軍,並非掌握在一人之手。你們魏氏掌控河東鐵騎,步軍則在馬存坷手裡,再加上河東節度使趙朴麾下還有黑槍軍。三股勢力,互相制衡,反倒讓朝廷還能喘口氣。可河北呢?」
他盯著魏長樂的眼睛,一字一字道:「河北道三萬魏博軍,在名義上,可都是河北節度使的親軍牙兵。」
魏長樂更是疑惑。
不用他詢問,秦淵反而問道:「魏大人,我大梁最大的外患在何處?」
魏長樂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:「自然是北方塔靼諸部。」
「不錯。」秦淵點頭,「塔靼興盛,北方遼闊的大漠草原,全都在塔靼人手裡。大梁的戰略部署,河東道主要是防禦西部大草原的右賢王,而河北道,則是防備塔靼王庭,甚至還有部分左賢王麾下諸部。所以比起河東,河北的壓力,要重得多。」
魏長樂若有所思,眉頭漸漸皺起:「如此說來,河北的軍力部署,自然在河東之上。」
「當年河北邊軍的兵力,確實在河東之上。而且河北軍同樣也有馬步軍之分。」秦淵緩緩道,「河北前線地勢險要,比河東更易於防守。所以當年塔靼趁神都之亂南下時,選擇了更易於攻擊的河東。塔靼大汗只是在河北邊境派了小股兵力做佯攻,牽制了河北軍。」
魏長樂聽著,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。
「老大人方才沒有說河北軍,而是說魏博軍。」他盯著秦淵,「這……有何說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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