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八四章 障目(1/2)
刀光霍霍,如秋水橫斜,映著火把的光,一明一暗地閃爍。
空氣黏稠得像凝固的血,每一絲風都帶著刀子般的凜冽。
鍾離馗緩緩握緊拳頭,發出輕微的咯咯聲響。
他那雙經歷過無數廝殺的眼睛裡,像是兩把無形的刀,直直刺向對面那些官差。
商隊的弟兄們早已按捺不住。
這些人,大都是從大洪山下來。
官差逼得他們背井離鄉,逼得他們拖家帶口逃進深山老林。
他們對官差的恨,是刻在骨頭裡的。
此刻看見這些穿著皂衣、腰挎橫刀的衙差,胸中那口憋了多年的惡氣,騰地一下就躥了上來。
可商隊雖是人多勢眾,一個個虎背熊腰,卻都是赤手空拳。
不是沒有兵器。
車隊裡藏著刀。
大梁立國之初,就頒布了刀狩令。
民間嚴禁藏匿利器,一經查出,便是死罪。
但商隊北上,途中山高路遠,運輸的貨物是一筆龐大的財富,難免會被人盯上。
所以山南商會專門與山南經略使毛滄海進行了交涉。
有魏長樂的關係,毛滄海與姚家的關係自然不差。
姚泓卓坐上商會會長的位置,毛滄海當然也是盡力支持。
他倒也簽發了兵器的通行文書,允許商隊攜帶少量兵器,以御匪患。
但數量並不多。
此外再三告誡,若非萬不得已之時,絕不可輕易亮出兵刃。
所以商隊帶著文書,攜帶的少量兵器也都是藏在車中,一旦途中被盤查,亮出文書便可。
只是眼下還真不能輕易取兵器。
畢竟這裡是京畿,天子腳下,一旦亮出兵刃與官差廝殺,不管誰對誰錯,都是謀反的大罪。
眼前這些衙差雖然強橫,但畢竟是官差,是官府的人。
商隊可以和他們爭執,但絕不能動刀。
一旦動了刀,性質就全變了。
可即便如此,他們也沒有半分懼色。
正規的山南軍他們都交過手,那些穿著鎧甲、拿著長矛的官兵,都沒能奈何得了這幫從山裡殺出來的悍勇之徒。
眼前這十幾個地方衙差,有什麼可怕的?
雙方對峙著。
衙差們的刀尖雖然往前指著,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,沒有一個人敢第一個衝上去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、一觸即發的當口。
馬蹄聲驟然而起。
不是一匹,而是數匹,馬蹄踩在泥地上,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,由遠及近,轉眼就到了跟前。
八名龍武軍禁衛催馬上前,動作整齊劃一,像是演練過千百遍一般。
他們橫在了商隊與衙差中間,將雙方隔開。
他們沒有說話。
一個字都沒有說。
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們身上的蓑衣。
那是上好的棕片縫製的,每一片棕葉都經過精心挑選,大小均勻,色澤油亮,用細麻繩密密縫起,針腳細密勻稱,一看就是軍中的手藝,與外頭市面上賣的粗劣貨色截然不同。
蓑衣披在他們身上,垂落下來,遮住了大半個身子,只露出半截小腿和腳上的靴子。
八個人,八匹馬,一字排開,紋絲不動。
他們一手執著馬韁,另一隻手,則是輕輕掀開蓑衣的一角,按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。
蓑衣掀開的瞬間,火光映了進去,照見了裡面的軟甲。
那是一片片精鐵甲葉用皮條串聯起來,層層疊疊,密密匝匝,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。
他們的腰間挎著橫刀。
刀鞘是黑色的鯊魚皮,紋理細膩,油光水滑。
那是制式軍刀,是兵部武庫監統一打造的,與衙差們手裡那些五花八門的雜牌佩刀不可同日而語。
但真正讓衙差們感到恐懼的,不是這些。
是他們的眼神。
那眼神平靜如水,不起一絲波瀾,卻冷得像是數九寒天裡結的冰。
那是真正見過血的眼神。
衙差們愣住了。
他們的刀尖緩緩垂落,刀尖戳在地上。
雖然不知道這八個人是什麼來路,但那種氣勢,那種裝備,那種眼神,絕不是他們能招惹的。
「你們……你們是什麼人?」
一個衙差結結巴巴地問,聲音發顫,透著抑制不住的恐懼。
沒有人回答他。
八名禁衛只是靜靜地騎在馬上,靜靜地注視著前方。
不,不是注視。
是俯視。
像是雄鷹俯視著地上的螻蟻,像是猛虎俯視著草叢裡的野兔。
那目光像無形的刀,一刀一刀割在他們身上,割得他們渾身發冷,割得他們頭皮發麻,割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「走……快走……」
不知是誰小聲說了一句。
這些衙差能在衙門裡混飯吃,自然不是沒有眼力的人。
眼前這陣勢,傻子都看得出來,這支商隊背後有通天的背景,絕不是他們幾個小小的衙差能招惹的。
幾乎是同時,所有人都有了一種強烈的感覺!
惹不起。
真的惹不起。
幾個衙差如夢初醒,手忙腳亂地去扶地上的胡縣尉。
胡縣尉此刻還暈暈乎乎的,半邊臉腫得老高,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。
魏長樂那一耳刮子,著實不輕。
「走,快走......!」
衙差們架著胡縣尉,手忙腳亂,連滾帶爬,各自翻上馬匹。
馬蹄慌亂地踩踏,濺起大片的泥水,轉眼間就消失在濃重的暮色里。
路障還在。
橫在官道中央,幾根粗木棍綁成的架子,歪歪斜斜地倒在那裡。
但人已經跑光了。
鍾離馗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背影,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。
「搬開路障,繼續趕路!」
魏長樂沉聲吩咐。
早有幾個精壯的漢子搶上前去,三下兩下將路障搬到路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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