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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一二章 蓮花修羅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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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焰沖天!

虎賁衛本以為漫天飄散的粉末含有劇毒,只等到火摺子落下之後,他們才赫然驚覺,監察院竟然要燒死他們。

十幾支火摺子落地,那些粉末瞬間被引燃。

虎賁衛沒有人知道這些粉末是以什麼製作而成,但親眼看到引燃的速度匪夷所思。

幾乎是在火摺子接觸粉末的同一瞬間,整條長街便化作了一片火海,仿佛地底的岩漿噴涌而出,又像是九天之上的烈焰傾瀉人間。

只是眨眼間,長街上火光沖天。

許多粉塵落在軍士們身上,無法清理,一開始他們只以為這些粉末吸入口鼻中會產生劇毒,所以都是用手捂住口鼻。

等到火勢竄起,眾人再想脫掉衣甲也是來不及了。

那些粉末遇火即燃,附著在衣甲、皮肉之上,任憑你如何拍打翻滾都無法熄滅。

上百名虎賁衛都被籠罩在烈火之中,許多人只是瞬間就變成了燃燒的火把。

火光映照著長街,將每一張扭曲的面孔都照得纖毫畢現。

那些平日裡驍勇彪悍、以一當十的南衙精銳,此刻在烈火中發出撕心裂肺的悽慘嚎叫,不似人聲,更像是野獸的絕望嘶吼。

哪怕是最驍勇善戰的虎賁衛,聽到這等慘烈的嚎叫,看到同袍在烈火中翻滾掙扎的模樣,也是心驚膽戰,手腳發軟。

後隊的軍士下意識想要救援,但烈火沖天,誰又敢不顧性命衝進火海去救人?

眼睜睜地看著眾多虎賁將士在烈火之中嚎叫掙扎,火圈之外的軍士只能向後退,拉開與那片煉獄的距離。

數百名軍士被大火堵住了去路,前不能進,卻更不能撤離。

陡然間,眾多虎賁軍士卻看到,黑樓方向的長街之上,竟是出現了一隊騎兵。

隔著沖天火光,許多人都看清楚,對面的騎兵都是身著皮甲,胸前甲冑泛著淡金色的光芒,而他們的頭盔,卻是純粹的金黃色。

裂金銳士!

監察院的搏殺主力終於在這一刻現身。

不但是裂金銳士,在騎兵背後,分明還跟著不少監察院部眾,黑壓壓一片。

他們手持刀盾、弓弩,步伐整齊,殺氣騰騰,與平日裡那些隱匿在暗處、行事詭秘的監察院官吏判若兩人。

有極少數人瞬間就明白過來。

監察院雖然耳目遍天下,但在永興坊內,整個四司加起來,連上坊內的雜役,那也不過六七百之眾。

這點人數,面對左虎賁數千兵馬,正面拼殺,肯定是處於劣勢。

左虎賁四面齊攻,監察院如果分開人手,想要守住四條街,那麼平均下來,每一條街所能部署的人手不到兩百之眾。

分散人手,面對左虎賁的強攻,任何一條街都無法守住。

監察院的人當然不蠢。

恰恰相反,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劣勢,也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將劣勢轉化為優勢。

此刻裂金銳士出現在西街,數百名監察院主力盡數集結於此,就已經徹底暴露了監察院的真正意圖。

毫無疑問,西街挺進如此艱難,左虎賁付出的代價如此慘重,只因為監察院將主力全部部署到了這邊。

其他三條街雖然也一定部署了人手,但肯定人手有限,目的只是為了儘可能遲滯衛軍的進攻,拖延時間,為西街這邊爭取寶貴的戰機。

因為監察院要從這邊突圍。

果然,火光對面的裂金銳士已經迅速向前衝過來,馬蹄聲如悶雷滾過長街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。

距離烈火還有一段距離,他們便齊齊彎弓搭箭,箭矢破空之聲密集如暴雨傾盆,毫不留情地向火圈內的左虎賁放箭。

「嗖——嗖——嗖——」

箭矢劃破夜空,在火光的映照下拖出一道道幽暗的軌跡,精準地射向烈火中的虎賁軍士。

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
虎賁中郎將雖然已被刺殺,群龍無首,但西街虎賁軍中還有幾名郎將,見過大風大浪,此刻雖然心中驚駭,卻並未亂了方寸。

一名郎將看穿了監察院的意圖,心知火勢一弱,以裂金銳士為首的監察院主力勢必會趁勢衝過來,全力突圍。

以數千兵馬攻打監察院,一旦被監察院主力從西街突圍出去,哪怕最終這幫人依然無法逃離神都,但對負責西街攻勢的左虎賁來說,那也將是奇恥大辱。

「列陣!」那名郎將沉聲高喝,「吹號!快吹號!」

既然敵人的主力要從西街突圍,虎賁當然不能讓其得逞。

西街虎賁傷亡慘重,還沒推進到黑樓,就已經死傷了上百之眾,但眼下西街卻還有七八百之眾,兵力依然占據絕對優勢。

畢竟一開始,虎賁也是在西邊部署了主力,意圖趁城內北司軍開門增援時掉頭奪門。

即使如此,面對監察院主力要從西街突圍的意圖,那名郎將也不敢掉以輕心。

雖然兵力不少,但左虎賁的將領們依然擔心難以抵住監察院的拼死突圍。

監察院的人已經沒有了退路,這種絕境中的困獸之鬥,往往最是可怕。

吹號傳訊,自然是讓其他三路兵馬迅速突破來援。

幾名虎賁將領都清楚,監察院主力既然要突圍,肯定不可能丟下黑樓的院使李淳罡。

這幫人肯定是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李淳罡殺出重圍。

雖然此刻只看到對面兇狠的裂金銳士,虎賁眾將卻知道,李淳罡必然在人群之中。

兩邊房舍的廝殺也已經漸漸停歇下來。

不少虎賁衛已經從兩側的房舍內退出來,刀上鮮血淋漓。

四路設伏,兵力分散,監察院的人埋伏在兩側房舍內發起襲擊,人數終究有限。

他們藏身於黑暗之中,趁虎賁衛經過時突然襲殺,確實給左虎賁造成了不小的傷亡。

但面對占據絕對兵力優勢的虎賁衛,埋伏其中的監察院伏兵自然是付出了慘烈的犧牲。

他們只是沉默地戰鬥,沉默地倒下,沉默地死去。

烈火中的軍士們一一倒下,要麼被活活燒死,要麼被裂金銳士的箭矢射殺,慘烈至極。

無論是虎賁軍士還是監察院官吏,俱都是帝國精銳,沒有人想過有朝一日他們會兵戎相見,刀劍相向。

可是真到了這一天,誰也不能心慈手軟。

火勢漸漸減小,先前沖天而起的火焰此刻已經變成一朵朵跳躍的火苗,像是一群垂死掙扎的火蛇,在地面上無力地扭動。

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燒焦的屍首,已經無法辨認面目。

左虎賁也已經迅速列陣完成,盾牌手橫在最前方,列成三排,八人一列,組成三道堅不可摧的屏障。

盾牌與盾牌之間緊密拼接,如同一道鐵壁,只留出些許縫隙,讓後方的長槍手可以探出長槍。

即使是南衙衛軍,也不敢小看裂金騎兵的衝擊力。

一匹高頭大馬從裂金銳士陣中疾馳而出,馬上之人勒馬立於最前方。

那人身形魁梧,粗須如針,銅鈴般的雙目滿是不屑,掃視著對面的虎賁軍陣,如同猛虎俯瞰羊群。

他緩緩抬起手臂,大刀斜指蒼天。

「虎童!」

左虎賁軍中,一名郎將微微變色,從牙縫裡吐出對方的名字。

「保護院使,殺出重圍!」虎童聲若洪鐘,「殺!」

他一騎當先,揮舞大刀,率先衝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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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七娘藏身在一棵林蔭茂密的大樹上,枝葉層層疊疊,將她的身影完全遮蔽。

她透過枝葉的縫隙向下俯瞰,眼看著大隊衛軍突破了東街的阻攔,潮水般殺到了黑樓方向。

西邊傳來的號角聲,短促而急促,一聲接一聲,讓辛七娘心頭緊縮。

她知道,那是虎賁衛的求援號角。

她也知道,虎童已經率領主力向西邊突圍,正在與左虎賁的血戰之中。

虎童雖然驍勇,監察院的部屬們雖然無畏,但被數千重兵層層包圍,想要突圍而出,幾乎無望。

「七姐,咱們怎麼辦?」樹杈上,清瘦的鶴童也是勁衣在身。

辛七娘蹙起秀眉,沉聲問道:「老傢伙到底在哪裡?」

「七姐,並非我不說,」鶴童苦著臉,「師尊離開的時候,再三叮囑,除非天塌下來,否則不得向任何人泄露他的行蹤。如果能說,我方才早就告訴你,又何必等到現在?」

「現在天還沒塌下來?」辛七娘怒道:「他到底在不在監察院?」

她身後一名青衣蒙面女子輕聲道:「司卿,院使……會不會在黑樓下面?」

辛七娘搖搖頭,「他素來愛乾淨,那種骯髒之地,他待在那裡做什麼?」

隨即再次看向鶴童,「你不想說就罷了,他只要不在監察院,那比什麼都好。敵人都已經殺到西街,東門空虛,蔡倩、周恆,你二人與鶴童一起從東邊突圍出去。」

青衣蒙面女子吃驚道:「司卿,你……怎麼辦?」

辛七娘扭頭望向殺聲震天的西街方向,「老虎和院內所有人都已經陷入包圍,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。」

「司卿,絕對不行。」不良將周恆急切道:「並非屬下貪生怕死,屬下可以去西街赴死,但你不行。三司司卿都已經在那邊浴血搏殺,衛軍也絕不會讓他們走脫。如果你再過去,監察院就是全軍覆沒,以後為大伙兒報仇的人都沒了!」

蔡倩立刻道:「不錯。司卿,屬下和周恆去西街增援,你和鶴童向東突圍。你二人修為了得,趁東邊兵力薄弱,突圍出去並不難。只要院使和你活著,監察院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,你們也可以等到機會為我們復仇……!」

「今夜之後,監察院不復存在。」辛七娘淡淡道,「十年心血毀於一旦,難道最後我能眼睜睜看著老虎他們赴死而獨自偷生?」

鶴童忙道:「七姐,師尊確實囑咐我不得泄露他的行蹤,但……但他也叮囑,如果確有不測,發生了連你都應付不了的大事,就……就讓我親自帶你去見他!」

辛七娘霍然轉頭,「帶我去見他?」

「是!」鶴童重重點頭,「師尊說,他閉關之後,你可以處理好院內所有事務。可是如果有難處連你都處理不了,那就只能帶你去見他。」

辛七娘望向西街,目光穿透夜色,仿佛能看到那片血肉橫飛的戰場。

「七姐,」鶴童輕聲道,「虎哥和三哥都有四境修為,他們……他們未必不能殺出重圍。退一步說,他們就算無法突圍,也未必會戰死,或許……或許會被衛軍俘虜。如果當真如此,你見到師尊,還能想出營救辦法……。」

辛七娘心知鶴童所言不差。

若是能夠與李淳罡會合,虎童等人果真被俘虜,那還真的可以找機會實施營救。

留得一線希望,總比毫無希望要強。

本來辛七娘和所有監察院的人都以為李淳罡在黑樓閉關,孰知危急時刻,欲要保護他撤離,但這幾日監察院日夜守衛的竟是一座空樓。

李淳罡早已人去樓空,不知去向。

鶴童留守樓內,每日裡接受送過去的食物和水,自然是迷惑其他人的障眼法。

辛七娘雖然惱怒鶴童所為,但非常之時,也沒有心思責備。

按理來說,黑樓是監察院的核心重地,日夜有高手守衛,幾乎不可能有人敢到黑樓打擾。

但李淳罡卻顯然是意識到有危險存在,而且是極大的危險,大到連黑樓的守衛都無法讓他安心。

難道李淳罡事先就知道南衙叛亂?

這種可能性並不大。

畢竟李淳罡若知曉今夜災厄,必然是先發制人,以他的手段和手腕,絕不可能等著敵人出手。

即使只是有所懷疑,他事先也肯定會有更妥善的布置,絕不會讓監察院被左虎賁打個措手不及,毫無還手之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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