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五七章 夫子有疾(2/2)
魏長樂只能解釋道:「明王,據晚輩所知,近些年院使經常會神智不清,忘記很多東西。有些時候,連他身邊最親近的人,他都忽然間不認識.....!」
「正是如此!」明王微微頷首,「換做尋常人,恐怕實際十幾年前他就已經成了行屍走肉。只是行屍走肉,並不可怕,最大的問題,是小夫子的修為。他的修為雖然比本王略遜一籌,但在這塵世間,那是極其罕有的存在.....!」
魏長樂早就知道李淳罡的修為肯定是異常恐怖,聽明王這般說,那李淳罡的修為應該就是五境中介了。
「一旦失去記憶和神智,他行事便隨心所欲,殺生也是遲早之事。」
沒有了記憶,就沒有了過往的羈絆;沒有了神智,就沒有了是非的判斷。
那樣的李淳罡,就好像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,手裡卻扣著扳機。
他隨時都會扣下扳機,而他甚至不會知道自己做了什麼。
魏長樂微一沉吟,才問道:「院使為何會患有如此怪疾?可有方法治療恢復?」
「因為他不是這塵世中人。」明王道:「對這塵世來說,我們其實都屬於死人,死人本不該來到活人的世界!」
魏長樂錯愕道:「明王,你這話.....晚輩聽不懂!」
明王微微一笑,道:「你可還記得洪太醫?」
「洪太醫?」魏長樂在腦中搜尋,搖頭道:「不知......!」
話聲未落,猛然想到,「明王說的是.....鶴翁?」
他卻是陡然間想起,已經自盡而亡的鶴翁,似乎就被明王稱為太醫。
明王微點頭,「洪太醫與小影來到塵世,犯了不該犯的法令,造下惡因,也就有了惡果。」
魏長樂腦中飛轉,隱隱意識到什麼,小心翼翼問道:「明王,難道.....那位小影身患重疾,吸血續命......她患病是因為離開了石頭寺所致?」
他卻是記得很清楚,鶴翁說過,小影修煉裟羅魅錄,所以保持青春,哪怕是年近半百,那也是青春靚麗貌美如花。
但魏長樂在桃莊地宮所見的小影,卻是一個肥碩如山恐怖異常的怪物。
而鶴翁臨終之前的話,更是古怪。
他明明說過小影是因為修煉裟羅魅錄,才會保持青春,但臨死之前,卻恍然大悟,得知小影乃是五行傳人,修煉的也從來不是什麼裟羅魅錄。
魏長樂當時就明白,小影修煉的其實是五諦,所謂的裟羅魅錄,不過是隱瞞甚至欺騙了鶴翁。
「阿彌陀佛!」右損明王輕唱佛號,雙手合十:「孽因必得孽果。她若是不犯過錯,沒有來到活人的世界,便不會有那般業果。」
魏長樂心下一凜,立刻問道:「明王,她是因為離開石頭寺,患了重疾,所以以血續命。難道說,她如果沒有來到人世間,此生就真的是青春永駐?」
「可以這樣說。」右損明王頷首道:「哪怕五臟六腑俱都衰老,但她的皮囊卻還是青春不滅。到得她大限之時,眾人所見,依然是一副妙齡皮囊!」
「那鶴翁又是什麼的隱疾?」魏長樂問道。
右損明王想了一下,才道:「他非五行傳人,不在此列!」
魏長樂恍然大悟,驚愕道:「也就是說,五行傳人離開石頭寺,都會有怪疾在身。」
陡然間,他身體一震,「院使大人......也是五行傳人?」
右損明王閉目不言,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。
魏長樂眼角抽動,緩步走到邊上,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。
屋內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,和遠處不知哪間禪房檐角風鈴被夜風吹動的叮噹聲,一聲一聲地,敲在他的心口上。
許久,他才開口道:「院使患疾,失去記憶,神智不清……小影以血續命,變成怪物……」
他頓了頓,喉結再次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「所以秦洛梔當年也是有隱疾在身。」
右損明王微微點頭:「找尋洛梔,讓她回到她應該回去的地方,不只是為了懲罰她違背了法令,也是要救她性命。」
魏長樂皺眉道:「明王是說,只要他們返回石頭寺,就可以治癒怪疾?」
「是!」明王道:「慢慢調養,可以治癒。」
「他們既然知道,為何明知自己的疾病越來越嚴重,卻不回去?」魏長樂問道:「是害怕受懲罰?」
明王道:「這自然也是緣故之一。他們進入紅塵俗世,便會被俗事纏身,難以放下。洪太醫與小影並非良配,貪戀色孽,來到世間才可享受男歡女愛,為此也是付出代價。他們知道,離開俗世,他們便再無夫妻之緣.....!」
「不錯。」魏長樂苦笑道:「鶴翁對妻子迷戀至極,知道回去之後,兩人的情緣便會被斷絕。所以寧可眼睜睜看著妻子變成怪物,他也要留在塵世,不敢返回石頭寺。」
「阿彌陀佛,世間七苦,難以擺脫!」
魏長樂淡淡道:「那秦洛梔為何不回去?也是害怕斷了情緣?還是害怕你們的懲罰?」
頓了頓,他盯著明王道:「聽明王所言,你們石頭寺是個戒律森嚴之處,他們離開石頭寺,就是受不了你們的戒令。有些人是不是寧可在這世間自由死去,也不願意回去受到禁錮?」
明王只是唱了聲佛號。
「你們石頭寺,到底在哪裡?又到底是個什麼地方?」魏長樂嘆道:「明王,照你這樣說,秦洛梔當年在水諦傳授給我,是不是在害我?」
「害你?」
「她強行將五諦之氣注入我的體內,而你也說過,五行傳人只有留在石頭寺才安然無恙,到了這人世間,就會有怪疾在身。」魏長樂抬起雙手,在窗外月光照射下,看著自己的雙掌:「我現在也算是五行傳人,那是不是說,我已經患有不自知的怪疾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