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九七章 御觀天師(1/2)
夜色如墨,越王趙貞坐在車駕內,靠著車廂,精神有些萎靡。
他自幼在宮裡長大,一飲一食、一行一坐,都遵循著宮中那套近乎苛刻的規矩。
哪怕如今出宮開府,作息也絲毫不敢逾越。
剛入子時,擱在平日裡,正是他沉沉睡去的時辰。
可此刻車駕搖搖晃晃,正往獨孤府去。
獨孤府坐落在皇城西邊的布政坊,與皇城僅僅隔著一條街。
順著這條長街往北,中間隔了一座坊,便是越王府所在的輔興坊。
其實相距並不遠。
他的本心,當然不願去送獨孤陌這最後一程。
曹王始終是他揮之不去的陰影。
恨屋及烏,對曹王的怨意,自然而然便蔓延到了獨孤氏身上。
更何況獨孤氏一門心思要擁戴曹王繼承大統,這更是讓趙貞心中如鯁在喉,每每想起,便覺獨孤氏是扎在心頭的一根刺,拔不掉,也咽不下。
可太后的話,他不能不聽。
文武百官齊聚獨孤府,這等時刻,越王若能出現,不單是彰顯皇家對功臣的恩遇,更能讓朝中百官瞧瞧他的格局。
趙貞資歷淺,在朝中沒什麼威望可言,想要得到百官認可,便得顯出過人的心胸與氣度。
他深知太后用心良苦,只得依從。
只是一想到到了獨孤府,必然會見到曹王,心裡便止不住地煩悶起來。
二十多名王府侍衛騎馬護衛著車駕,馬蹄踏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進入布政坊之後,趙貞掀開帘子往外瞧了一眼,便見道路兩邊每隔幾步,便有手持長矛、腰佩戰刀的精甲武士肅然而立。
他一眼認出,這些守備的軍士並非南衙衛軍,而是北司龍武軍武士。
趙貞不禁皺起眉頭,眼中掠過一絲錯愕。
獨孤大將軍葬禮,調兵前來布政坊守衛府邸周圍各處道路,確保葬禮萬無一失,這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他本以為既是南衙衛大將軍過世,自然是從南衙衛軍調兵值守,卻不想竟是從北司軍調兵。
北司六軍各司其職。
神武軍衛戍皇城,千牛軍負責宮中巡邏值守,而龍武禁軍最重要的職責,其實是負責天子和太后出行的儀仗。
獨孤陌的葬禮,調龍武禁軍前來,這面子,可真是給足了獨孤家。
趙貞雖年輕,卻也不蠢。
他心中明白,調動龍武軍守備,表面上是給獨孤氏莫大的殊榮,實則還是以此來掌控獨孤陌的喪事。
禮部主持葬禮,龍武軍負責守備,內外聯手,確保葬禮有條不紊。
太后到底是太后,再怎麼恩遇,也絕不會讓事情脫出掌控。
馬車放慢速度,緩緩停住。
趙貞眉頭皺起。
「是越王殿下的車駕!」車前傳來侍衛的聲音,「還不讓路?」
便有一道聲音立刻響起,不卑不亢:「卑將龍武軍郎將曾文昌,拜見殿下。」
趙貞掀開車窗簾子,探頭看出去。
只見街巷內,龍武軍甲士橫列,明晃晃的長矛在夜色下泛著冷光,擋住了車駕前行的道路。
「怎麼回事?」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。
那郎將躬著身子,語氣恭敬:「回稟殿下,禮部侍郎秦大人有囑咐,任何人不得攜帶武器通過此處。」
「你是龍武軍郎將,聽一個侍郎的吩咐?」趙貞手下的侍衛自然不是善茬,冷笑一聲,「就算他有吩咐,一個侍郎敢下令阻擋皇子?」
「殿下,卑將受太后懿旨,領三百龍武軍守衛大將軍府周圍各條道路。」曾文昌語氣依舊恭敬,腰卻彎得更低了,「太后的懿旨,喪事期間,卑將與三百軍士皆受秦大人差遣。秦大人的話,便代表太后。秦大人既然有令,卑將只能遵從。」
侍衛臉色一沉:「太后難道讓你們以下犯上?」
曾文昌道:「這並非針對某個人,而是所有人一視同仁。曹王殿下的車駕方才剛剛過去,他親自下令,讓護衛將兵器都留下了。」
一聽「曹王」二字,趙貞的臉色便難看起來。
夜色遮掩了他微微扭曲的嘴角。
連曹王都留下兵器,自己若執意要手下侍衛帶刀前往,一旦事情鬧大,便是適得其反。
那還不如不來。
「兵器都留下!」趙貞沒好氣地甩下一句。
曾文昌在外頭恭敬道:「殿下放心,所有兵器,我等都會小心保管。殿下離開之時,卑將如數奉還!」
趙貞問道:「明日出殯,你們是不是也要護送靈柩?」
曾文昌回道:「是。太后有恩旨,葉將軍會親自從龍武軍挑選五百精兵,天亮之前在金光門外等候。卑將帶手下軍士,與百官一同護送大將軍靈柩出金光門,然後與葉將軍合兵一處,一起護送大將軍前往東樺山落葬。」
趙貞知道葉將軍是指龍武軍的監軍,也不多言,點了點頭,放下了帘子。
他也知道,此番雖然大動干戈,讓朝中百官相送,實則也只是從布政坊送到金光門。
出了布政坊,順著金春道往西,不到十里地,便抵達金光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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