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九七章 御觀天師(2/2)
出了布政坊,順著金春道往西,不到十里地,便抵達金光門。
百官只需將靈柩送出金光門,便算大功告成。
說到底,不過是一場體面的作秀罷了。
車駕到了大將軍府門前,剛入丑時。
夜色正濃,府門前卻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。
還沒靠近,趙貞就聽到道士念經的聲音從府內傳出來,嗡嗡嚶嚶,不絕於耳。
那聲音在夜風中飄散開來,帶著幾分詭異的莊重。
「王爺……」剛下馬車,便見府門前有人迎上來,卻是禮部主事陳敬。
趙貞覺得眼熟,卻記不起名字,只微微點了點頭。
「下官禮部主事陳敬,見過王爺!」陳敬異常恭敬,眉宇間也滿是歡喜之色。
雖然到此刻為止,駙馬爺始終不見蹤影,而且十有八九不會出現,但越王趙貞的到來,至少能讓場面好看不少。
大將軍府外的長街寬敞空闊,幾天前還冷冷清清,此刻卻已黑壓壓全是人。
諸多車駕停放在兩旁,許多品級低的官員無處可去,只能在長街等候。
雖說獨孤府庭院疊嶂、十分豪闊,但今日前來的官員實在太多。
最空闊的正堂此刻坐滿了道士,青袍雲履,齊聲吟唱著晦澀的經文。
趙貞聽不大懂,只隨意掃了一眼。
少說也有兩三百人,那排場著實不小。
正因如此,官員們反倒沒地方待了。
除了各部堂官和一些老臣要員被安排了地方,大多數官員只能散落在府邸內外,三三兩兩地站著,低聲交談。
陳敬領著趙貞進了府。
府內眾多官員見到趙貞出現,詫異之餘,紛紛行禮。
在場的官員大都是久居朝堂之人,一個比一個精明。
趙貞這時候出現,是個人都知道,必然是太后的安排,就是想讓這位貞皇子獲取朝臣的好感。
大家心裡自然也明白,這些年的儲位之爭,如今看來,很快便會有結果。
如果說獨孤陌活著的時候,曹王還有一線希望坐上皇位,那麼隨著獨孤陌之死,曹王的前途也被徹底斬斷。
太后沒有了獨孤陌這樣的對手,扶持越王上位的阻力將大大減小。
也許用不了多久,越王就會被冊立為儲君。
一想到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子,很可能就是未來的天子,官員們對越王的禮數便格外周到。
「王爺,受累了!」禮部侍郎秦淵顯然得到了稟報,匆匆迎出來。
他的官袍上沾著幾根香灰,眼中布滿血絲,顯然這幾日都沒怎麼合眼。
「秦大人,這幾日,你才是真的辛苦了。」趙貞客氣道,頓了頓,又問,「二皇兄是否到了?」
秦淵眉宇微緊,搖搖頭,壓低聲音道:「楚王殿下前日就親自過來祭拜過,也沒多說什麼,老臣也不知道他明日要不要來送大將軍最後一程。不過等這場法事做完,便可以起棺,所有事情都準備好了。」
趙貞微微點頭,又問:「三皇兄呢?」
「去了後堂,陪老夫人說話。」
獨孤夫人是三皇子曹王的舅母,親眷關係,此刻去後堂與舅母說話,自然是情理中的事。
趙貞聞言,嘴角微微一動,沒說什麼,目光卻往正堂那邊掃了一眼。
「咱們請了這麼多道士?都是哪裡來的?」
道士確實多,不但正堂內坐滿,許多道士甚至已經坐到正堂門外,青色的道袍在燈火下連成一片。
「奉天觀!」秦淵輕聲道:「這是獨孤夫人的要求。她說大將軍生前並不信佛,甚至很反感佛門弟子,若要做法事,需請道門天師。老臣請奏了太后,太后開恩,答允了獨孤夫人的請求。」
趙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「神都的道士都在升道坊,升道坊九觀,有的是道士。」他也壓低了聲音,「不過既然皇祖母對大將軍如此恩眷,下旨百官送葬,那麼請道士,也只能請皇家御觀的道士們過來了。」
秦淵點頭道:「是這個道理。老臣親自去奉天觀見了國師,國師倒是一口答應。他說太后既然是以國葬的規格舉辦大將軍的喪事,那至少要派出八百名道士為大將軍祈福。」
趙貞忍不住輕笑一聲:「國師還真是敢開口。八百道士?這大將軍府都要被擠破了。」
「八百人自然是絕不可能。」秦淵輕聲道,眼中閃過一絲無奈,「太后雖然恩眷,但有些禮儀是不能太過。大將軍終究是臣子,受不得八百天師祈福。老臣和禮部同僚商議,本想兩百天師已經足夠,但獨孤夫人還是想讓大將軍走得熱鬧些,加了一百人……她既然堅持,我們就不好反對了。」
說到這裡,他往那邊掃了一眼,「就這三百人,已經是人滿為患。現在想想,要是真按照國師的意思,請了八百天師過來,恐怕連殿下都沒有站腳的地方。」
趙貞哈哈一笑,笑聲在莊重的氛圍中顯得有些突兀。
便在此時,他瞧見人群中一名官員,立馬招了招手。
那人目光剛好也看到趙貞,臉上堆起笑,一溜小跑過來。
「王爺,你怎麼也來了?」來者是太常寺少卿王檜,湊近上前,壓低聲音道,「你都來了,這大將軍的臉面可真是大得很。」
趙貞輕聲道:「我怎會來,你又不傻,心裡清楚。我瞧你走來走去,在找誰呢?」
「王爺,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。」王檜回頭緩緩掃過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的官員們,聲音壓得極低,「太后有旨,朝中文武百官送葬,監察院的人沒出現是理所當然,但……我怎麼沒瞧見幾個南衙衛軍的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