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四六章 朝敵(1/2)
皇帝微微點頭,「大將軍所言甚是。河東魏氏與雲州一黨勾結,若是背後再有塔靼人撐腰,確實是朝廷的大患。」
「聖上英明!」獨孤陌肅然道:「是以老臣才覺得河東之事,乃是當務之急!」
皇帝皺眉道:「大將軍,你是說要出兵剿滅魏氏?」
「剷除魏氏,自然是朝廷大事。」獨孤陌卻搖了搖頭,緩緩道:「只是魏氏在河東經營多年,根深蒂固,猶如百年老樹,盤根錯節。其麾下更是擁有精銳鐵騎上萬,皆是久經沙場的悍勇之輩。一旦輕啟戰端,河東必然是烽火連天,生靈塗炭……!」
皇帝眼神中閃過一絲狐疑,「那大將軍的意思是……?」
一直侍立在側的曹王趙顯恰到好處地上前半步,接口道:「父皇,大將軍的意思是,對河東之患,當以謀略為上,採取策略,徐徐圖之。先禮後兵,方是上上之策。」
「先禮後兵?」
趙顯微微一笑,「正是。父皇,要剷除魏氏,首重師出有名。若魏氏尚無明確的叛亂跡象,朝廷便冒然發兵,一則事倍功半,以河東地勢之險、魏氏兵鋒之銳,恐怕要付出慘痛代價。二則,天下人不知內情,必然會有不明事理之徒跳將出來,詬病朝廷濫殺功臣、鳥盡弓藏,到時候流言四起,反倒壞了朝廷的名聲。」
獨孤陌立頷首道:「太子殿下所言極是。聖上,河東魏氏雖然心存不軌,但當年平定河東之亂,他們確實也曾立下赫赫功績。河東百姓不明魏氏的野心,只當魏氏乃是河東的擎天之柱。更何況魏如松此人最是擅長收買人心,表面上禮賢下士,暗地裡結黨營私,河東門閥士族之中,多有與他狼狽為奸、利益勾連之輩。」
「魏如松麾下有魏氏五獸之說,他的五個義子,皆是虎狼之輩,兇殘成性。」趙顯正色道:「魏如松利用這幫亡命之徒,控制了河東半數州郡。想要將之連根拔起,絕非一日之功!」
皇帝只是淡淡「哦」了一聲,聽不出喜怒。
魏長樂心下冷笑,心知這假皇帝的圖謀功虧一簣,此刻心中定然是懊惱至極,那是恨不得將獨孤陌這幫人碎屍萬段。
當下形勢所迫,皇帝只能是虛與委蛇。
想想不久之前,他還是一副大勢在手、乾坤獨斷的模樣,轉眼間卻要唯唯諾諾,曲意逢迎,這其中的諷刺意味,著實濃烈得令人發笑。
魏長樂心中冷笑著,餘光掃過一旁的太后。
老太后還是那樣,整個身子軟塌塌地靠在椅子上,雙目緊閉,面如金紙,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,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樣。
魏長樂一時間也吃不准,她老人家到底是真被今日這一連串的變故刺激得神智不清,還是……在裝瘋賣傻,靜待時機?
「要剪除河東魏氏,就要先剪除他身上的那些荊刺!」趙顯的聲音不急不緩:「父皇,對這樣擁兵自重的軍頭,急不得。」
皇帝抬起頭,目光深沉地看著趙顯,開口問道:「皇兒莫非有良策?如何剪除他的荊刺?」
「不敢談良策,只是兒臣的一點愚見,還請父皇定奪。」趙顯謙虛了一句,隨即挺直腰背,雙目放光,「父皇,您可頒下三道旨意,分別宣召三個人進京面聖!」
「面聖?」
趙顯用力一點頭,眼中精光閃爍,「承蒙父皇恩眷,要冊立兒臣為太子,這正好是天賜的最佳藉口。父皇可立刻派人,以八百里加急快馬趕往河東,分別傳召河東刺史趙朴、馬軍總管魏如松以及雲州城主傅文君,即刻進京,參加太子冊立儀式!」
「宣召他三人進京?」
「天子恩旨,宣召臣子入京參加太子冊封大典,這是何等無上的殊榮?」獨孤陌捋著鬍鬚,緩緩說道:「趙朴乃朝廷命官,魏如松亦是我大梁的臣子,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。他們若是違抗聖旨,拒不入京,那就是公然謀逆,不臣之心昭然若揭,到時候朝廷下旨剿滅,便是順天應人,名正言順!至於那傅文君……聖上可再頒一道密旨,只說讓她進京與戶部商議北方邊境貿易之事!」
魏長樂心中悚然一驚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這一招,他並不陌生。
就在不久前,趙顯便曾在太后面前這般諫言過。
只不過當時趙顯只說了宣召魏如松一人進京。
可如今,竟是連傅文君也算計在內,一網打盡!
獨孤陌顯然對雲州的境況做過極為詳盡的調查,否則不會想出如此精準狠辣的計策。
傅文君當下最大的心愿,就是朝廷下旨,恢復北方商貿,打通被戰爭和封鎖阻斷的商路。
唯有如此,才能利用商貿流通,恢復雲州的元氣,繼而讓雲州的百姓能夠過上好日子。
獨孤陌讓朝廷以邊境貿易之事引誘傅文君入京,這一招,可說是異常陰毒,直擊要害。
傅文君膽識過人,可偏偏對雲州百姓看得極重。
若能有機會進京,直接與戶部商議,為雲州爭取最大的利益,這對一心想要振興雲州的她來說,絕對是致命的誘餌。
「他們……當真會進京?」皇帝聲音淡然:「魏長樂在神都鬧出那麼大的事,狼狽逃竄,只怕此刻已經逃回河東了。魏如松和傅文君若是從他口中了解到神都的變故,未必敢奉旨入京。」
趙顯笑道:「父皇,三人接到聖旨,趙朴必定會奉旨進京,傅文君也有五成的可能前來,魏如松那是一定會抗旨,而這恰恰是我們需要的結果。」
一直沒吭聲的葛陽老道終於開口道:「曹.....太子的意思是說,魏如松一旦抗旨,朝廷便可給他扣上謀逆的罪名?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趙顯轉身向老道微微頷首,「正如此番南衙勤王,有大義之名,才會一切順利。魏如松如果奉旨進京,那自然是再好不過,有此人捏在手心,河東馬軍群龍無首,便是一盤散沙,任我宰割。但魏如松肯定不會進京,他只要抗旨,便有謀逆的事實,如此一來,他便成了朝敵,天下共伐之!」
嫪荀此時也道:「聖上,魏如松如果成了朝敵,河東那些依附於他的門閥豪紳,絕不會與他同乘一條破船,很快就會切割乾淨。哪怕是馬軍內部,也未必所有人都會死心塌地追隨他。」
「其實最重要的,是他有了朝敵之名,天下人便都可正大光明地對他下手。」趙顯含笑道:「父皇,河東步軍馬存珂素來與魏氏水火不容,魏如松被朝廷列為叛逆,河東門閥豪紳沒有別的選擇,必然會倒向馬氏。此外,趙朴入京之後,朝廷大可以重重嘉獎,再密令他回去之後,全力協助馬氏平亂,何愁魏氏不滅?」
皇帝微微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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