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四零章 誅心(1/2)
太后眼睜睜看著莫問死去,戚虎等人也都是臉色難看。
殿內一時靜得可怕,只余佛前的長明燈「噼啪」輕響,燭火搖曳,映得眾人臉上忽明忽暗。
雖說叛軍打出的旗號,就是反太后,但也沒有人敢直接說處死太后。
只是請太后還政!
這位老太后當年力挽狂瀾,理政十年,即使如今窮途末路,但餘威猶在。
這些人都不知道接下來的朝局會是怎樣一番景象。
太后當真會徹底下野?
如果太后還政,卻依然留在宮內,她與皇帝畢竟是母子。
莫問自盡,在太后眼中,自然是被這群左威衛逼死。
那麼等朝局穩定下來之後,太后會不會秋後算帳?
太后即使沒有了大權在手,但身為皇帝的母親,再加上雷霆手腕,要處死幾名南衙將士,並非難事。
本來抓住太后,立下首功,戚虎等人欣喜異常。
但一名內侍監就死在太后面前,血染佛殿,這就讓諸人的欣喜瞬間消散不少。
卻只見太后伸出一隻手,輕輕按在莫問頭上,口中誦經。
諸人知道太后是在為莫問超度,只能扶著莫問屍身,一時不敢離開。
片刻之後,太后收回手。
戚虎如蒙大赦,立刻吩咐道:「將……將這位公公的遺體抬下去,地上……地上血跡收拾一下!」
幾人立刻抬起莫問屍首退下。
剛到殿門前,卻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戚虎回過頭,見到一名將領走進來,急忙迎上前去:「將軍,太后……!」
可宋興才掃了一眼,目光從戚虎臉上掠過,沒有理會戚虎,轉過身,朝門外躬身道:「殿下,太后在這裡!」
戚虎一怔,隨即便看到一身錦衣的曹王趙顯緩步走進佛殿。
「殿下!」
戚虎急忙躬身行禮。
趙顯瞥了一眼被人抬著的莫問屍首,面無表情,目光移向太后。
太后也是神情淡定,並無看趙顯。
「抬下去!」宋興才皺了皺眉,低聲道:「不是吩咐過,不要在佛殿殺生!」
戚虎忙湊近過來,壓低聲音道:「將軍,這太監是自盡,並非我們所殺!」
宋興才冷冷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說什麼,揮了揮手,示意他們把屍體抬走。
趙顯單手背負身後,緩步走向太后。
宋興才示意其他人都離開,自己也退出殿門,守在外面。
這自然是給曹王與太后說話的機會。
殿內只剩下祖孫二人,還有頭頂那尊俯視眾生的佛像,以及藏在佛像暗格中的魏長樂。
趙顯走到太后身前,距離兩步之遙,停下了腳步。
他就站在那片已血跡上,靴底碾著血痕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曾經權傾天下的祖母。
「皇祖母,你可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像什麼?」趙顯的聲音很輕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,「你就像一條垂死的老母狗……」
太后閉著眼睛,輕聲誦經,並不理會。
佛珠在她指尖一顆一顆地滑過,檀木珠子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,節奏平穩,沒有絲毫紊亂。
「竇氏會滿門被誅。」趙顯嘴角泛起冷酷的笑意,微微俯身,湊近了一些:「皇祖母,要不要觀斬?孫兒會給你留個好位置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眼睛一直盯著太后的臉,想從那張蒼老的臉上看到恐懼,看到憤怒,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動容。
可太后手中的佛珠甚至沒有絲毫停頓。
「對了,給你帶來了幾件禮物!」趙顯直起身,高聲吩咐道:「端上來!」
很快,就從外面魚貫而入三名甲士。
三名甲士各自端著一張托盤,走到太后面前,將托盤並排放在地上。
托盤上蓋著黑布!
魏長樂看得清楚,看黑布下的輪廓,竟似乎是三顆首級。
「這位就是皇祖母最賞識的無雙國士!」趙顯指著第一張托盤,聲音里滿是嘲諷,「我還記得皇祖母當年似乎說過,有這位國士,大梁復興指日可待。」
太后依然閉著眼睛,佛珠依然在指尖流轉。
趙顯冷笑一聲,伸出手,緩緩掀起黑布,露出托盤上的首級。
魏長樂雖然居高臨下,一時間也看不清楚首級面龐。
但從趙顯的言辭之中,他幾乎斷定,這顆首級的主人,只能是帝國左相齊玄貞!
太后終於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首級。
她似乎心裡早有準備,只是輕嘆一聲。
「此人一死,皇祖母所謂的新政也就徹底終結。」趙顯笑道:「所以你篡權十年,到底為大梁做了什麼?」
魏長樂心下冷笑。
趙顯這自然是殺人誅心!
他不僅要殺齊玄貞的人,終結新政,還要讓太后親眼看著自己十年的心血化為烏有,看著自己最得意的臣子變成一顆冰冷的頭顱。
太后理政,重用齊玄貞推行新政,固然是為了重振朝綱,卻也是為了留名青史。
以太后的身份,平定亂局,若能在理政時期振興國力,甚至恢復大梁曾經的榮耀,在史書之上,自然是流芳百世。
可如今卻以篡權亂政之名收場,最器重的臣子也落得個身首分離的結局。
趙顯顯然是有意要刺激太后。
「皇祖母,理政你不行,這治軍你更是不成。」趙顯緩緩掀開第二隻托盤的黑布,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揭開一道佳肴的蓋子,「南衙衛反你,或許還能說得過去,可北司軍也反你,這就是你太過無能了。十年了,你連北司軍都沒有籠絡好……如果不是神武軍將士反戈一擊,我們也不能這麼快就破城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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